群臣的献礼从金玉珠石到古玩字画,尽管琳琅满目,然而有《汉军操典》珠玉在前,其馀重臣所献之物,便不免黯然失色,再难在刘辩心中激起多少波澜。
天子富有四海,再是贵重的珍玩,也不过让他略一抬眼,兴许一两日过去,便罢了兴致,搁置一旁了。
即便如此,总有人为求仕途通达,绞尽脑汁搜罗珍奇,试图博取天子片刻的欢心。
但今日,刘辩的心思显然不在此处。
刘辩的指尖在温润的玉凭几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目光投向殿侧。
大鸿胪张义身披玄端朝服,腰悬绶带,手持玉笏,立于丹墀东侧,立刻领会了天子的示意,深吸一口气,唱赞道:“外邦使臣,觐见天子——!”
一众治礼郎应声而唱,唱赞声如波浪般由内向外传递,殿门处的治礼郎闻声,躬身引领着等侯已久的各邦使者,踏过门坎步入嘉德殿内。
自孝桓皇帝以来,许久不曾同时接待如此众多的外邦使者了,自然引得一众朝臣引颈侧目。
行在最前的,是高句丽使者。
为首的正使头戴黑色弁冠,以骨簪固定,冠前插有一根像征身份的雉羽,身着一袭交领右衽的深青色绢袍,腰束革带,足蹬黑靴,衣着形制几与汉人无异。
汉人曾多次在幽州以东及半岛上创建政权,故而这片土地也曾长期浸润汉文化。
高句丽对于汉文化也持接纳态度,甚至高句丽上层贵族皆以通汉学、衣汉服为荣。
只是细看之下,高句丽人的服饰并非传统的汉家衣冠,而是将汉家衣冠高句丽化,杂糅了自己的风俗。
紧随其后的肃慎使者,则是一派迥然不同的风貌。
其人披发左衽,未戴冠帽,仅以一根皮绳将浓密粗硬的黑发束于脑后,额前系着缀有狼牙的皮抹额,一袭鹿皮粗制大袄,腰缠草绳,脚踏乌皮靴,肤色黝黑,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山林的气息。
与之同源的扶馀使者装束外貌大致相仿,沉默地跟在后面。
而落在最后的的两人,几乎并行,却又泾渭分明,甚至有些势同水火的意味。
那是两名鲜卑使者,皆高鼻深目,满面络腮胡,身披厚重的兽皮大袄,站立时身形魁悟,眼神带着草原汉子的桀骜,彼此间甚至隐隐有些针锋相对。
高句丽使者双手恭捧玉圭,低眉敛目趋步躬身而行,姿态极为恭顺,至御前预定位置,不尤豫地伏身下去,以额触地,停留片刻,方缓缓起身,朗声道:“小臣拜见大汉父皇帝陛下,恭祝大汉父皇帝陛下千秋万年!”
刘辩颔首,道:“免礼。”
“谢大汉父皇帝陛下!”
高句丽使者俯身再拜,道:“我王年迈难以远行,特遣小臣前来朝见,并奉白马十匹,上等紫貂皮五十张,人参二十斤,苎布一千匹,以贺父皇帝!”
刘辩微微侧目,高句丽并不盛产马匹,这十匹白马可不好寻。
至于紫貂皮,更是珍稀之物,而后的二十斤人参与一千匹苎布,此番高句丽恐怕当真倾尽全国之力了。
但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但那是戴圣所说,又不是朕所说。
这就是高句丽上交的保护费,难道大汉助你平定国内叛乱,战死那么多兵卒,就是来做慈善的?
诸蕃至者,厚加礼赐,有不恭命,以兵击之?
在刘辩这里,只有后半句!
有不恭命,以兵击之!
大汉势弱,要和亲纳贡;大汉势强,还要厚往薄来?
那大汉岂不是白休养生息了?
“善,高句丽王恭谨如此,朕甚喜之,为使者赐上座!”刘辩看向高望,摆了摆手道0
高句丽使者再次行嵇首礼,道:“谢大汉父皇帝陛下!”
肃慎使者与扶馀使者虽不甚通晓汉家礼仪,但见两侧汉臣对高句丽使者的仪态举止面露赞许之色,便也有样学样,跟着伏地嵇首,瓮声瓮气道:“小臣拜见大汉皇帝陛下!”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两名鲜卑使者,他们并未下跪,只是依照本族礼节,单膝微屈,一手抚胸,沉声道:“见过大汉皇帝陛下。”
礼数虽到,却并无多少卑顺之意。
端坐于席的高句丽使者眼角馀光扫过肃慎与扶馀使者的动作,心中不由暗笑,这便是东施效颦。
他行的是九拜中最隆重的嵇首礼。
而行大礼未必便是懂礼,不合身份、不明缘由地行此重礼,反倒显得冒昧失礼。
高句丽去岁已正式向大汉递交国书称臣,是大汉的藩属国,高句丽王更是认大汉天子为父,以子跪父,行嵇首礼乃天经地义!
你什么档次,和我行一样的礼?
高句丽使者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矜傲与不屑,对自己这“大汉藩属国使臣”的身份,心中油然生出强烈的优越感来。
肃慎使者与扶馀使者虽不完全明白为何行大礼反而似有不当,但高句丽使者脸上那抹讥诮的笑容却看得分明,顿时心头火起,怒目而视。
这几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