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知趣的男人最好命
非人町。
顾名思义,是「非人」居住的街道,也就是一般人所说的地下社会。守狱人、葬仪屋、屠户、皮革工、刽子手。在旧社会中,从事这些职业的人一直被视为「不洁」,甚至被标签为贱民专属的工作。
而这些在阳光下难以立足的行业,在非人町却是再寻常不过的营生。现任将军德川茂茂上任后,废除了非人、秽多等贱民阶级,不再将人民分等级,让那些曾被视为「不洁」的从业者也能拥有与一般平民同等的地位和待遇。将军的原意是将人民从旧时代的腐朽观念中解放,但长期在暗处求生的人,并非简单的几句话就能救赎。
即使茂茂有意改善他们的生活,但当真正实行的时候,仍然受到许多的的掣肘。
阴暗的角落最容易滋生罪恶,但这些罪恶同时也制造了不可数的利益和财EР◎
废除阶级和清拆非人町的动议,在无意中触动了既得利益者的命脉。那些掌控地下经济的权贵,绝不会轻易放弃这种垂手可得的财富。于是改革成了一纸空文,制度废除了,但非人町依旧存在。离开丹波之后,浅井千茶带着母亲和弟弟们,在一个近郊的小镇落脚。那是她舅舅一个属下的旧居。那人后来跟随她舅舅四处奔波营商,房子便一直空置着。
虽然不如从前住的大宅宽敞舒适,但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离开了家,她才真正意识到以前过着的生活是多么奢侈。随身携带的现金不多,但也足够拿来支付母亲的药费和弟弟们的伙食,就算维持个半年大概也不成问题。
但只是半年的时间,并不足以让她逆风翻盘。她需要更多时间筹办。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她需要出去打工赚钱。至少要在舅舅那边安顿好之前,她得有能力应付接下来的开销。
比起空等接济,她更喜欢主动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镇上的衣料店,负责整理布料、招呼客人,偶尔做些简单的缝补。
老板是一对和善的夫妻,工资虽然不高,但至少不会看她年纪小而克扣她。但这对她来说并不足够。
后来,她偶然从客人口中听说邻镇的角落有个叫非人町的地方,那里的屠宰场正在招工。
屠夫在当时并不是什么受人推崇的工作。
辛苦又血腥。
但随着肉食在江户社会中逐渐普及,人们对肉类需求越来越大,屠宰场的工资反倒算得上可观。
血是腥的,但钱也是。
那是她第一次踏入非人町,她永远不会忘记那种充斥每个角落、木头腐烂的霉味。
她穿过狭窄的巷弄,循着打听来的消息去寻那间招工的屠宰场。当那股难以言喻的腥臭扑鼻而来时,她知道自己走对了路。那个屠宰场坐落在街道尽头,不像现代屠宰场那样干净、机械化,而是更原始、更血腥的那种。
血液、内脏与排泄物混合的腥臭让她忍不住作呕。但人总得生活。
潮湿的地面让人不知从何落脚,每走一步,鞋底与地面便发出黏稠的声响。几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正在处理刚宰杀的牲畜,地上的血水顺着刻意凿出的凹槽,缓缓流向排水沟。
屠宰场的老板是个魁梧爽朗的女人,丈夫死后便独自经营这间屠宰场。她听完千茶的来意,虽然不信这个还未发育的小鬼能应付得来高强度的工作,还是留下她试试。
或许是看见了她眼神中那股执拗。
她换上了工装,然后被分配去清洗内脏和刮除皮毛上的残肉。旁边所谓的前辈并无意教导她,她只能自己观察着,然后有样学样。她懂些刀剑,因此操作刀具对她来说并不难。真正难以忍受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浓烈血腥味,以及刀锋切开皮肉时的阻力感。
那时只有划在血肉上才有的触感。
她虽然不是素食主义者,但在那之后,有好一段时间她吃不下任何肉食。工作的同事都是些年纪比她大得多的大叔和健壮的大婶,自然看不起她这个个子小、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孩。
甚至在她第一天上工时就开起了赌局,赌她能在这里撑多久。有人说三天,有人说一周。
她没有理会那些人的嘲笑和议论,只是默默地低头做着被安排的工作。屠宰场的工作多在夜间进行。
老板娘大概知道她家里的状况,清晨工作结束时,总会让她先在自己家里洗过澡,把那身沾满血污的衣服换下来,再换上干净的衣裳回家。「免得吓到你家人。」老板娘是这样说的。每天回去时,老板娘还会给她准备一小包生肉带回家。日子一天天过去,千茶逐渐习惯了屠宰场的工作。那些原本下注赌她撑不过一周的大叔大婶们,后来也开始偶尔会和她聊天打趣。
在那些赌注中,只有一个叫鞍马的人看好她。听说他以前是攘夷志士,后来被幕府通缉才躲到这里。
她注意到鞍马偶尔会偷偷打量她。
不是用那种带着恶意或令人不适的视线,更像是试图从她身上寻找某个熟悉的影子。
在她工作满一个月那天,鞍马给她带了一碗关东煮,说是因为她让他赢了钱,特意请她的。
父母兄长从小教导她不要随便吃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