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低下了头,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他身上那些狰狞的魔纹,如潮水般退去。
那双暗红色的妖异瞳孔,也重新变回了那片深邃纯粹的漆黑。
“弟子……知错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委屈。
“弟子,只是……太怕失去您了”
危机,解除。
沈清月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妈的……
这辈子,没这么刺激过。
然而,还没等她松口气,墨尘却缓缓地直起身子。
他抬起眼,看向那个还处在石化状态,大脑未能成功开机的“垃圾”……萧逸尘,眼中所有的温柔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漠然。
“不过,师尊说得对”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
他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让他的神明,沾染上了一丝尘埃的男人,走了过去。
他没有释放任何杀气,可他每靠近一步,萧逸尘身边的空间,便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随时都会坍缩。
“你,很荣幸”
墨尘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标本。
“能成为……让我的师尊,证明她眼光的,工具”
“现在,工具用完了”
“你也该………”
他缓缓抬起了手,五指微张,就要将这个玷污了他神明的男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住手!”
就在这时,沈清月却忽然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身体一软,恰到好处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师尊!”
墨尘的动作猛地一滞,下一秒,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瞬间回到了那个他最在乎的人身上。
他身形一晃,快如鬼魅,在那具柔软的身体即将落地的瞬间,将她稳稳地,打横抱在了怀里。“师尊!您怎么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慌。
“我……”
沈清月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用一种气若游丝的声音,艰难地说道:
“我……我累了………”
“刚才……为了压制你,为师……动用了神魔本源……”
“好困……想……睡觉·……”
说完,她脑袋一歪,便在他怀里,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墨尘:...….…”
他抱着怀里这个为他耗尽了心力的师尊,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还在怀疑人生的萧逸尘,最终,眼中那滔天的杀意,缓缓被无尽的心疼与自责所取代。
“是弟子……不孝”
他低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上一个无比珍重的吻,随即,抱着他此生唯一的珍宝,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走去。
身后,只留下一个道心破碎的正道之光,和一个从头到尾目睹了这场惊天反转,三观已经被震得稀碎的妖族公主。
赤练公主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发呆的萧逸尘,许久,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发自灵魂的感叹。
“……卧槽”
“这两个人……都是魔鬼吧?!”
抱着沈清月温软的身躯,墨尘疾行的脚步没有半分紊乱,可他那颗为她而跳动的心,疼得他几乎要无法呼吸。
都是他的错。
若不是他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师尊又何需耗费本源,来压制他的心魔?
若不是他如此无能,又怎会让她一次又一次地,为他涉险,为他力竭?
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黑暗本源之力,在他体内疯狂叫嚣着,想要冲破一切,将那个让他师尊受伤的“蝼蚁”彻底碾碎,将这世间一切敢于窥伺她的目光全部抹去!
可他不敢。
他怕他稍一失控,怀中这唯一的温暖,便会再次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压抑着那股足以吞噬三界的暴虐,将所有力量都化作最轻柔的护盾,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人护得更紧。
他的神明,太脆弱了。
而这世间,对她抱有恶意的……又太多了。
另一边,还在废墟中凌乱的赤练公主和萧逸尘,终于从那场堪称“三观重塑”的闹剧中回过神来。“哈……哈哈……哈哈哈哈!”赤练公主先是低声嗤笑,随即竟不顾形象地,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与……棋逢对手的狂热。
强!
太强了!
无论是那个能将天道魔子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沈清月,还是那个为了她一句话就能从暴走到顺毛的墨尘!
这对师徒,简直是天底下最离谱、也最般配的一对疯子!
她赤练此生,从未佩服过任何人。
但今天,她服了!
输给这样的女人,不冤!
萧逸尘则怔怔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把因为主人心神剧震而哀鸣不已的长剑,眼中满是茫然与……动摇。
魔头?妖女?
正道?邪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