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水雾云雨氤氲时
写着写着,小楷里就混入了几个简体字,文简也没在意,像是从前一样脑子放空随意涂鸦,忽然就写下了几个字一-“库里奇效应"。她的笔停下了。
上辈子读书时候学到的一个实验,大概是讲将一只雄鼠与数只雌鼠同置一笼,起初雄鼠会与每一只雌鼠频繁□口,直至精疲力竭,兴趣索然。然而,当引入一只全新的雌鼠时,那只本已偃旗息鼓的雄鼠,竞会奇迹般地重振雄风,再度孜孜不倦地和新的雌鼠口口。她甚至还记得自己当年为此撰写的分析报告,探讨其中的神经生物学机制。整个动物群体的雄性个体都会偏好新鲜感,这与大脑原始的奖励机制紧密相关,与情感全然无关。
文简用笔把刚刚写的那些字划去,凌乱丑陋的墨痕横在纸面上,她心思不定,将笔掷于一旁。
道理很清晰,一旦透过纷繁表象触达冰冷本质,许多纠结似乎便可迎刃而解。可文简对着纸上那团污浊的墨迹,还是不由自主地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听见有人喊"太子殿下”,她才回神,目光透过妆台上的铜镜看见了李元祁的身影。他正迈步入内,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端着一副沉肃的、近乎冷凝的面容。
好像心情不太好。
文简发现,当李元祁沉着脸不笑的时候,那种属于储君的威严便会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眉眼锐利,看着有些慑人。
她迅速扯下那几张涂鸦的纸,团了团丢在案几角落,这才起身,浅浅行了个礼。
李元祁道:“出去。”
宫女们便都识趣地退下,春暄手中还拿着尚未归置好的熏笼、布巾等物,闻言下意识地看向文简。
但这时候谁能去触太子的霉头?文简朝她小幅地摆了摆手。春暄轻手轻脚地将那个小巧的熏笼被放在了榻边小几上,悄无声息地随众人退出,并掩上了门。
文简喊了声:“殿下。”
李元祁没理会她,径直走到窗边的软榻旁坐下,背脊挺直,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文简不知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所为何来,是前朝政事,还是和齐王又有什么摩擦,她人在后宫不好过问,便将声音放得轻柔,说点废话:“殿下可曾用过晚膳?要不要臣妾让小厨房去备上…”
“不用。”
李元祁打断她,视线已落在她身上。
文简刚沐浴过,只穿着一件水碧色的轻丝寝衣,长发还没有完全烘干,这一放下来,在丝料上浸出了几道水痕。
李元祁的目光在那几处被水渍浸透、若隐若现的轮廓上停顿了一会,脸上冷气未退,忽然伸手拿过旁边小几上的那个熏笼,语气硬邦邦地问:“怎么用?文简瞧着他那副脸色,哪里敢让他动手?生怕他是奔着烫死自己来的。“不必劳烦殿下,臣妾烘好了。”她在妆台上随手拿起一根丝带,将半干的长发在脑后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还有脖颈上新旧交错的吻痕。李元祁看了一眼,将那熏笼有些重地放回原处,发出一声轻响。他昨日宿在公署,今日回东宫的可能性本就极大,文简也早料到他会来宜春宫,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且还带着这么明显的怒意。到这份上,她不问也不成了。
“殿下可是朝中事忙,心情烦郁?臣妾瞧着您脸色不大好。”她上前几步,继续道:“政务劳累,可一定要好生歇息,臣妾前些日子失眠,最清楚睡不好的难受了,幸亏萧妹妹擅调安神香,给了臣妾几个香囊,这才有了几晚好眠。”
“对了,听说她还通晓按摩穴道,能解乏助眠。不若臣妾这就让人去请萧妹妹过来?还是……殿下移步秋水居?让萧妹妹好好服侍您松快松快。”李元祁听着她语气那般诚恳,唇角勾了勾:“太子妃今日,倒是格外贤惠。”
文简向来不接别人的阴阳,还是笑道:“殿下为天下、为东宫操劳,臣妾不能为您分忧国事,只能在这些微末小事上尽心,盼着您能舒心些。萧妹妹心细,定能伺候得殿下妥帖。”
“微末小事?"李元祁一抬眼,迫人的压力便笼过来。“太子妃今日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雨露均沾、职责本分',甚至不惜以己身抱病成全东宫和睦。这是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哪里是′微末小事?”是为这事不高兴么?
他那么严肃,文简有些想退远点,但她强自克制住了这个心思,走到他身边坐下,抬眼与他对视,柔弱又无辜地说:“殿下……臣妾只是觉得,妹妹们也都是盼着殿下垂怜的,臣妾身为太子妃,理当为殿下绵延子嗣考量,为东宫安稳和睦考量。这有什么错么?”
李元祁掐着她的下巴迫她靠近了些:“是为我考量,还是为你长孙简的清净考量?”
文简心中一跳,琢磨着他这句话的意思:“殿下不会以为臣妾不想见您吧?”
李元祁将人放开,冷笑一声:“你不想,东宫自有许多留孤之处。”文简笑了笑,觉得他虽然的确不太高兴,但也没什么大事。她脱掉脚上的软缎绣鞋,上了软榻,跪坐在他身后,然后伸出手,指尖试探着轻轻按上李元祁紧绷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温软地道:“殿下息怒……臣妾今日行事,确实考虑不周,有些欠妥了。可臣妾心里,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