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生父
李香芸住了一个礼拜,这天陪李清棠去拆了石膏,看女儿恢复原样,行动自如,她总算放了心。
也是这一天,她决定带李清棠去见陈州生。坐上去往陈州生家的车,李清棠开始紧张忐忑,一会儿问阿妈有没有跟他约好?一会儿又问阿妈确定他想见我吗?
“棠棠,你放心吧,你爸爸很想见你。"李香芸拍拍女儿的手背,忽然吐露真相,“其实,他早就想见你了,是我一直不让他见。”“可你以前明明说过,因为我是女孩子,他根本不想认我。"李清棠认真又悲怆,咬着唇,眼含薄泪,死死地盯着阿妈。李香芸被她盯得心虚,无奈地承认:“是,我以前的确有这样讲过,但那是因为……”
她没有往下说,李清棠也不想往下听,转开脸去看车窗外,眼泪就在这时候流了下来。
背负了那么多年的罪名,沉冤得雪似的,唰唰唰地洗刷她的脸颊,她心里阴一阵晴一阵,此刻对阿妈真是又爱又恨。
她们母女之间总是这样,常常爱中带恨,恨里又有深沉的爱,总是充满了矛盾和冲突,从来就没有纯粹的爱。
车子停在别墅区大门外,李清棠望着那气派的大门,心生怯意。她自小住在小镇上,后来到市区跟阿妈租房住,出来工作最开始租的是城中村的房子,后来住得最好的就是单身小公寓,现在跟王老师住的也是很旧很旧的楼房,这辈子都没有进过这样高档的住宅区。原来他的日子过得这么阔……
她的心情变得好复杂。
李香芸走在前面,去门卫处登记。
李清棠站在阴凉处,懒懒地垂着眼,等李香芸回头喊她,她才不情不愿地挪过去。
“我不想见他了。"李清棠别扭得很,低头将提包甩来甩去,像个闹别扭的孩子赌气般说,“别去破坏他的好日子,也别让他打乱我的生活,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说什么呢!"李香芸有点生气,“来都来了,你不想见也得见!”“他有家庭有子女了吧?“李清棠觉得好荒唐,一脸自厌,“我们这样进去算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让他的女子知道,肯定以为我们是来讨要什么的。”“他们爱怎么以为那是他们的事!"李香芸理直气壮,“现在是病重的父亲想见见自己的亲生女儿,他们有意见让他们自己跟他们父亲讲道理去。”“……他病了?“李清棠的心情又更复杂了。李香芸没有回答,但李清棠从她严肃的表情中看到了答案。她心一软,心想算了,见就见吧,见一见也没有什么损失。李香芸熟门熟路,到陈州生的家门前按门铃,佣人出来开门,也没多问,还很好笑容地迎接她们进屋。
李清棠惊奇地看阿妈一眼,不知道阿妈的本事原来这样通天,才来一次就把这里的人和事物都摸熟了。
她默默跟随进去,看到好阔好豪华的一个客厅,一眼看不到底。佣人说陈先生在书房等,带领她们走到书房门口。书房门半掩,陈州生坐在一张轮椅上,膝上盖一条毛毯,正低头翻看一本书。他容颜已老,头发花白,但不难看出他年轻时是怎样英俊的一个男子。李清棠扫阿妈一眼,忽地心一酸。阿妈当年爱上的这个人,原来和阿妈有着那么大的年龄差,李清棠猛地萌生一个念头,又很希望不是那样。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妈妈是个第三者。
佣人敲门,陈州生从书本里抬头,目光透过镜片望过来,随后摘掉眼镜,再定睛地看走进来的母女俩,脸上慢慢有了几分笑。“今天有没有好点了?"李香芸很熟稔,也不等陈州生回答,就把李清棠拉到跟前说,“我带女儿来见你了。”
李清棠局促地站在陈州生面前,嘴唇紧闭,目光落在她生父那只插着针管的手背上。那只手已经老了,衰弱无力,青筋突起,皮肤有些皱。陈州生打量李清棠,发觉这孩子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那眉眼,那五官,一看就是亲生的。他流露出一丝满足,指指沙发说:“清棠,快坐。“又说:“香芸,你也坐。”
谢天谢地,他没有认亲时应该有的感慨或老泪纵横,也没有要求她喊一声爸爸。
李清棠笔直地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真皮的,坐起来就感觉价值不菲。这时佣人送来茶点和生果,问陈州生还有什么需要没有?陈州生没有开口,只摆摆手示意她出去,并要她把门关上。李香芸笑吟吟地对陈州生说:“你今天看起来气色好多了。"李清棠想,阿妈真能睁眼说瞎话。
陈州生以一个得体的微笑回应,看破红尘似的,轻描淡写道:“你不用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李香芸忽然就要掉眼泪,拿纸巾压着眼角,委委屈屈地哭诉起来:“陈州生,你怎么能这样!这么多年没见,一见我们你就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怎公对得起我们母女俩?”
陈州生叹了好长的一口气才说说:“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清棠。”李清棠却有点莫名其妙,始终沉默着,伸手去给李香芸拍背。看阿妈哭得那样情真意切,她更不知道该如何融入这个场景。于是借口说要上洗手间,自己溜出去前庭透气,给那对苦命鸳鸯留时间诉表肠。虽然是生父,可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产生的,她对陈州生实在没有多少感情可言。甚至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