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通过窗棂,驱散殿内朦胧之时,涂山容容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那双碧绿色的眸子便迅速恢复了清明。
她立刻察觉到自己所处的姿态,并非在寝殿内间的软榻上,而是依旧靠在云谏身侧,脑袋甚至枕着他的手臂。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想起昨夜自己那番借酒装傻的举动,一抹红霞瞬间飞上她白淅的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耳根,连那对总是机敏抖动的狐耳尖,都透出了淡淡的粉色。
“醒了?”云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晨起的慵懒和显而易见的笑意,正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还晕不晕?”
容容的脸更红了,她慌忙坐起身,小手下意识地胡乱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丝绸睡裙和散落在肩头的绿色长发,声如蚊蚋,带着罕见的慌乱:“不————不晕了。多谢云哥哥————我昨晚————”
“恩,”云谏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她少有的窘迫模样,“昨晚某只小狐狸吵着怕黑,说床头有影子晃,非要人陪着才能睡着。没办法,只好委屈我当一回守夜的灯架了。”
这话语里的调侃意味十足,容容听得耳根发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心中暗恼自己怎会做出如此————如此不智之举,虽然结果似乎并不坏。
看着眼前这只快要冒烟的小狐狸,云谏见好就收,笑着伸手,自然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将那一头绿发揉得微乱:“好了,不打趣你了。既然醒了,收拾一下,我们该动身了。”
容容如蒙大赦,立刻跳下软榻,几乎是逃也似的,迈着略显凌乱的步子冲回了寝殿内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云谏看着那扇合拢的门,摇头失笑,这才慢悠悠地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袍。
片刻后,内间的门再次打开,涂山容容已重新梳妆整齐,换上了一套新的淡绿色衣裙,长发用狐形发饰一丝不苟地挽好。
她走到云谏身边,微微仰头,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那般温婉从容,只是眸光在与云谏接触时,会下意识躲闪一下。
“云哥哥,我好了。”
“走吧。”云谏颔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两人向欢都擎天辞行时,这位南国毒皇的态度比昨日初遇之时更为客气。
“云先生,容容小姐,一路保重。南国贫瘠,招待不周,还望海函。”欢都擎天以礼相送,目光放在云谏身上时,尤显深沉,“妖族同盟之事,老夫既已应允,定会全力促成,不日便遣使前往涂山,与红红小姐详谈细则。”
“毒皇陛下客气了,此番多有叼扰。同盟之事,涂山静候佳音。”云谏淡然回礼。
“后会有期!”欢都擎天说道。
“后会有期。”
离了毒皇府那笼罩在氤盒毒瘴下的山脉,云谏带着容容放缓了脚步,行走在南国色彩斑烂,却危机四伏的丛林小径上。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便如同结伴游学的知己,漫步于南国的山水之间。
容容好学,而云谏,则是将自己的意志缓慢融入南疆天地之中————
他们穿过弥漫着粉色瘴气,脚下是柔软腐殖层的雨林,见过需十人合抱枝干上凄息着发光菌类的巨木;他们涉过清澈见底、却潜伏着透明毒螯虾的溪流,在遍布锐利水晶散发幽幽蓝光的山谷中短暂停留。
他们并未刻意隐藏行迹,但也未再与南国妖族有更多接触。
欢都擎天似乎也吩咐了下去,沿途并无妖兵打扰,只有这片古老土地上的原始风光与他们作伴。
不久,两人终于踏出了南国弥漫的毒瘴范围,眼前的景致壑然开朗,空气也变得干燥清冽起来,远处已能望见人族的田畴与村落轮廓。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涂山容容仰起脸,看向云谏。她早已用精妙的易容术隐去了那对显眼的狐耳,幻化成了普通人类女子的模样,只是那双碧眸中的灵动与智慧,却是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云谏顿下脚步,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无波:“有些年没来过这边了,去见见我的父母好了。”
涂山容容意外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了一下。
这个答案显然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她什么也没多问,只是乖巧地点点头,轻声应道:“好。”
然后默默地跟在了云谏的身侧。
云谏的故居,在人族地域一个颇为偏僻的村庄边缘。村子看起来有些破败,显然日子并不好过。
那间记忆中的土坯房更是显得低矮破落,院墙塌了一半,屋顶长满了枯草,因为有段时间没打理的缘故,木门上落满了灰,结着蛛网。
云谏站在篱笆外,目光扫过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眼神中有瞬间的恍惚。
他挥手撤去了门前那道简陋的仅能阻挡小妖小怪的防护阵法,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内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屋舍更是简陋,除了两张破木床!一张歪腿的桌子和几个腿的板凳,几乎别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变的气息。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