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七十章
四公主猛地回过神来,赶忙敛起脸上的笑容,温声细语道:“让三姐姐担心了。”
三公主端静摇摇头:“无妨。”
说罢,她又垂首不语,安安静静坐在那处,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沉静。四公主与五公主策仁额勒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悄悄叹了一口气。倒不是姐妹们故意疏远三姐姐,实乃她的性子太过寡言,说不上两句话便会收口。平日里要么在屋里做针线,要么就跟着皇太后、太妃们念诵佛经,极少与她们一同玩耍。
可再好的针线活、再熟的佛经,等她嫁去蒙古,又能有什么用处?四公主和策仁额勒各怀心思,却都把话咽在了肚子里。策仁额勒是恨其不争,可四公主身为郭贵人之女,比五公主更清楚争的困难。况且四公主好歹有个受宠的姨母,而三公主的生母布贵人,过往只是个常在,位份低微,在后宫生活便不容易,又能教给女儿多少处世的本领。她的目光落在殿中还在侃侃而谈的胤褪身上,指尖暗暗攥紧了帕子,心里暗道不满:十四弟说得没错,她们与兄弟一般,皆是皇家血脉,为何却只能远嫁蒙古,只为给部族里添上爱新觉罗氏的血脉?不甘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四公主望着胤褪,又垂眸看向策仁额勒,眼底暗藏着几分欣羡一一有胤褪这般念想的弟弟,五妹妹当真是好运气。殿内,皇太后终于打起精神,笑着朝叭叭说个不停的胤褪招了招手,将他唤到跟前。
等胤褪走近,皇太后先端过桌上一盏酥油茶,递到他手里:“好孩子,说了这半日,快喝点茶解解渴。”
“…好吧。”胤褪还想往下说,鼻尖索绕着酥油茶的咸香,喉结忍不住滚了滚。
他接过茶盏,咕咚咕咚喝了半碗,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的茶渍,攥着空盏就想继续开囗。
可他刚张了张嘴,康熙就迈着步子进了殿。皇帝没等他说话,先跟皇太后寒暄了两句,便弯腰拎起胤褪的后领,把这胖嘟嘟的小崽子提了起来,转身就走“汗阿玛,你拎我干嘛!”
“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才没有胡说八道呢……”
“还说自己不是胡说八道!”
父子俩的争论声随着脚步远去,渐渐轻了。皇太后笑眯眯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抬手拍了拍身边的软榻,招呼三个孙女过来坐:“十四这孩子,性子直爽,说话怪讨人喜欢的。”
策仁额勒见皇太后神色缓和,并无生恼的模样,悄悄松了口气,上前挨着皇太后坐下,嗔笑着摆手:“皇玛嬷别夸他了,胤褪那孩子给他一点好脸色,他就能蹬鼻子上脸。”
“要是知道皇玛嬷疼他,怕是日日要来扰得您头痛呢。”“小孩子嘛,活泼点才好。"皇太后乐呵呵的,“瞅瞅多会说话。”“他打小就是这般,嘴没个把门的,总爱说些奇思妙想的话,谁也不知道他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前阵子还跟胤祥一起哭鼻子,拉着我们的手念叨,不准姐姐们嫁人生子,说要养我们一辈子呢。”
“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皇太后也听说过这桩事,当时德妃可是说了好几日。她眉眼愈发柔和,轻轻拍了拍榻沿:“你们还年轻,等再大些,就懂这里面的道理了。”
年轻的小姑娘多还盼着一份感情,而像皇太后这般已走过大半辈子的人见过的太多了。
未出嫁时,她便听闻族人的庶福晋产后离世,拼尽全力生下的瘦弱孩子,只撑了半月便也跟着去了。
嫁入宫中以后,她见着的就更多了。流产的宫妃、产后血崩的宫妃、孩子养不大的宫妃,女人就像宫里的耗材,被禁锢在高高的红墙之中,唯有寥寥几人能侥幸走到高处。
而那些无儿无女的宫妃,往往或是冠上可怜,或是冠上不幸乃至晦气的名头,渐渐被人遗忘在角落。
她是幸运的,一步步走到了皇太后的位置,可这份幸运,背后是数不清的煎熬。
不成想,一个堪堪四岁的孩子能说出这般的话来。皇太后又是感叹,又是怔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只不过等胤褪长大以后,也会变的吧?皇太后眯起眼睛,思绪飘远。她依稀记得兄长年幼时也曾说要护着她一辈子,可脑海里最清晰的画面,却是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郑重交代自己要为科尔沁多多谋利。
策仁额勒察觉到皇太后身上漫开的淡淡悲伤,心里一紧。她连忙伸手扶住皇太后的胳膊,小心翼翼问道:“皇玛嬷,您没事吧?”皇太后回过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妨。”她把兄长的话语甩到脑后,脑海里又浮起另一个少年的话语一-年幼的康熙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喃喃着:“皇额娘,儿臣肯定能做到的。”一一最后,那孩子做到了。
一一说不定,继承他血脉的胤褪也能做到。皇太后眯着眼思索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句:“要是有那一天,就好了。”策仁额勒、三公主和四公主满心疑问,却不敢多问。与此同时,康熙直把胤褪拎出老远,嫌弃这小子又是蹬腿又是嚷嚷,干脆一个俯身把他直接扛在肩膀上,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安分。
就这么扛着人,康熙带着胤褪一路进了勤政殿。正在案前批阅奏折的太子胤初见状,惊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