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记住,逃得越远越好,别再回辽东,也别再当兵了。找个地方,种地,娶妻,生子,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他说完,翻身上马,一人一骑,朝着大同城方向疾驰而去。
五十名亲兵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秦渊从藏身处走出,心中疑云重重。韩承义那番话,分明是在安排后事。他要做什么?烧清军粮草?那可是死罪。而且听他的意思,今夜子时,大同城中会有变故。
秦渊猛地想起,当年在铁山营时,周崇将军曾定下一个暗号:若遇绝境,需行险招,则以三声号炮为信,各部见信号后,可自行决断。
韩承义还记得这个暗号。
他投清是假?
秦渊不及细想,背着灵儿追向韩承义的方向。但韩承义骑马,他徒步,距离很快拉开。眼看就要追丢,灵儿忽然小声说:“大哥哥,走那边,近。”
她指向左侧的一条山间小道。那路极窄,只容一人通过,隐在乱石灌木之后,若不是灵儿指出,秦渊根本发现不了。
“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的。”灵儿眨了眨眼,“那里……有路的气。”
天生道体,对天地气机的感知果然敏锐。秦渊不再犹豫,窜入小道。这条路确实极近,七拐八绕,竟在韩承义之前赶到了大同城南侧城墙下。
这里城墙破损严重,有几处坍塌的缺口,用木栅草草修补。守军也不多,只有十余人,个个面黄肌瘦,靠在墙根打盹。
韩承义骑马冲到城下,仰头高喊:“城上守军听着!我乃大同副总兵韩承义!开城门!”
城头一阵骚动。片刻后,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探出头来,破口大骂:“韩承义!你这叛徒还有脸回来?!老子恨不得一箭射死你!”
“刘参将!”韩承义摘下头盔,露出真容,“我有紧急军情禀报姜总兵!事关大同存亡!你若不信,可绑我入城,但必须立刻让我见总兵!”
那刘参将犹豫了。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开城门,放他进来。”
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韩承义下马,大步走入。秦渊趁机背着灵儿,从城墙缺口处悄无声息地翻入城中——那些守军注意力都被韩承义吸引,竟无人察觉。
大同城内,景象凄惨。
街道上到处都是难民,或坐或卧,面如死灰。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血腥味。粮店早已被抢空,店铺门窗紧闭。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也是步履蹒跚,盔甲残破。
秦渊背着灵儿,跟着韩承义的方向,朝城中心的总兵府走去。
总兵府外戒备森严,但韩承义显然有特殊令牌,守卫略作检查便放行了。秦渊绕到府后,寻了一处僻静角落,翻身跃过高墙。
府内正堂,灯火通明。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坐在主位上,正是大同总兵姜镶。他左臂缠着绷带,血迹未干,脸色蜡黄,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韩承义单膝跪地:“末将韩承义,拜见总兵!”
姜镶冷冷看着他,半晌,才缓缓道:“你还有脸回来?当初你暗中投清,泄露我军布防,致使阳和卫失守,三千将士战死。本将念你曾是铁山营旧将,未杀你全家,只将你逐出大同。今日还敢回来?”
“末将从未投清!”韩承义抬起头,眼中含泪,“阳和卫之事,是末将与周崇将军生前定下的苦肉计!”
满堂寂静。
姜镶眯起眼睛:“苦肉计?”
“是。”韩承义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此乃周崇将军亲笔信,请总兵过目。”
亲兵将信递给姜镶。姜镶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他反复看了三遍,才长叹一声:“原来如此……周崇啊周崇,你竟布下如此大局……”
他将信传给堂中诸将传阅。众人看后,皆是震惊。
秦渊躲在窗外,心中波澜起伏。周崇将军生前竟安排了这样的计策?降投清,是为了……
“周将军料到建虏迟早入关,朝廷又腐败无能,边军孤悬塞外,迟早覆灭。”韩承义声音低沉,“所以他命我假意投清,取得多尔衮信任,伺机而动。阳和卫那三千将士……是必要的牺牲。”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他们都是自愿的。死前都知道了真相,但没有一个人退缩。周将军说,若能用三千人的命,换得未来某日能重创建虏,值了。”
堂中诸将无不肃然。
姜镶起身,走到韩承义面前,亲手将他扶起:“韩将军,苦了你了。”
“末将不苦。”韩承义擦去眼泪,“苦的是那三千弟兄,还有……我弟弟韩铮。他到死都不知道真相,还以为我真的叛了。”
姜镶沉默片刻,问:“你此次冒险回来,所为何事?”
“两件事。”韩承义神色凝重,“第一,多尔衮已与往生门勾结,在大同城下布设了‘九幽破封阵’,阵法将在三日后月圆之夜发动。届时镇岳台崩塌,九幽通道洞开,大同将成鬼域。”
“第二,多尔衮得到密报,朝廷内部有人主张议和,以割让山西为条件,换取清军退兵。议和使者已在路上,最多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