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盯着她,像是被那抹红魇住了,挪不开眼。确实美,美得不似凡人,用尽所有词汇来形容都显得苍白。见我没反应,她又轻笑一声。拎起那只碧青酒壶,仰起线条优美的脖颈,红唇微启,竟真的就着壶嘴饮了一口。喉颈微微滑动,几滴透明的液体顺着她唇角滑落,没入衣领。她放下酒壶,终于完全抬起来,看向我。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冲门口的花姐曼声道:“花姐,我要弄瞎他的眼睛。”话音落下的瞬间,花姐动了。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她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刀。不是匕首,更像一柄放大了的绣花刀。刀身细长,寒光内敛。她握刀的姿势很怪,拇指扣着刀柄末端,其余四指虚拢。不像持凶器,倒像拈着一支笔。但当她一个箭步朝我扑来时,那“笔”尖带起的风声,凌厉得能割裂空气!从她蹬地的发力,到突进的速度,再到那刁钻直刺我双眼的角度。行家!而且是顶尖的行家!可是昨晚,她为什么跑了?如果她和那四个杀手一起上,哪怕郑浩南他们赶到,也可能不是她的对手。我确实很意外,花姐这样的女人,根本看不出来她有功夫。她的身姿非常矫健,而且每一招都直至我的眼睛。我头皮炸开,猛地拧身躲开第一刺。刀锋擦着我的颧骨掠过,皮肤一阵刺痛。她手腕一翻,刀光如水银泻地,第二刺已到眼前!我再退,后背几乎抵上冰冷的假山石。我只能躲,狼狈不堪地躲。眼角余光瞥见那拎着酒壶的女人,她已经重新垂下眼,目光懒懒地落回水中争食的锦鲤。仿佛这边生死相搏的场面,还不如鱼儿的游动有趣。我心头火起,低吼道:“什么意思?把我叫到这儿来,就为了耍猴吗?”没人回答。花姐的刀光骤然一紧,一个极其刁钻的斜刺,封死了我左右闪避的空间。我猛然后仰,刀尖擦着我的耳廓掠过!“嘶——!”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我伸手一摸,满手温热的黏腻。耳朵被划开了,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流。我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在跟我玩,而是真的要刺瞎我的眼睛。恐惧瞬间被一股更凶蛮的血气冲散。山里长大的狼崽子,被逼到绝境,獠牙也会露出来。我不再退了。在花姐下一刀带着杀意刺向我另一只眼睛的瞬间。我猛地矮身,迎着刀光,险之又险地擦着刀锋窜了进去!同时,右膝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向她的小腹!花姐显然没料到我会反扑,身形微滞,横臂格挡。“砰”一声闷响,她踉跄后退半步。就是现在!我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绷紧后弹开的弓,肩膀下沉,腰马合一。将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狠狠撞向她的胸口!八极拳,铁山靠!“咚!”她握着绣花刀的手,抖了抖。拎着酒壶的女人,终于将目光从锦鲤身上移开,落在我和花姐之间。她歪了歪头,黑眸里漾起一丝看待有趣玩物般的光彩。“花姐,这个年轻人……挺能打?”“凑合,刚才大意了。”“你难得遇见这样的对手啊。”女人晃了晃酒壶,里面的液体发出悦耳的轻响。“要杀了他吗?我可以立刻解决掉。”花姐问,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女人那只雪嫩纤柔手腕轻微摇晃,被红绳牵引的朴雅酒壶也在空中晃动,带出一个能蛊惑人心的轨迹。然后,她看向我,红唇轻启:“你认识……杨安?”我心里“咯噔”一下,她也认识干爹?我猛地扭头盯住她:“你是谁?”她慢慢站了起来。看着微醺,步履却异常稳健。黑白格的长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她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那股混合着淡淡酒气,和一种冷香的气息更浓了些。她微微仰头,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知道我是谁的人不多,但多数……都死了。”她声音很轻,像情人耳语,却又字字清晰。她跟干爹到底是什么关系?听这语气,不像有仇,但也绝不是故友重逢的友好。“认识。”我硬着头皮回道。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双仿佛蕴着江南烟雨的眸子,在我脸上缓缓扫过。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假山下的流水潺潺,和锦鲤偶尔摆尾的轻响。然后,她忽然轻轻一歪头,像是做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抬起那只握着碧青酒壶的手,用壶嘴随意地朝我的方向点了点:“杀了吧。”好一句轻描淡写的“杀了吧”。就好像,杀一只鸡那么轻松。我是个人,不是路边的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