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骗我的!”
沙悟净一声怒吼,降妖杖“哐当”一声砸在陨石上,碎石飞溅。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那破烂龙袍的领口,将干瘦的老头提到了半空。
“一千年!”
沙悟净双目赤红,唾沫星子喷了昊天一脸。
“我在凌霄殿门口站了一千年!”
“风吹日晒,不敢挪步,不敢高声!”
“我把那破帘子卷了又放,放了又卷,生怕有一点光透进去扰了你清修!”
“结果呢?”
沙悟净的手在抖,声音更抖。
“结果里面是个草人?”
“结果你在这种地方烤地瓜?”
昊天被勒得直翻白眼,两条腿在半空乱蹬。
“松……松手!”
“咳咳!要勒死驾……死老头子了!”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沙悟净没松手,反而勒得更紧了。
“火气大?”
“你让人试试在那门口当一千年傻子!”
“我那时候逢人就说你在参悟大道,说你在为三界众生操劳!”
“我那时候就象条看门狗,谁敢靠近我就咬谁!”
沙悟净眼框里有泪在打转,却死活不肯掉下来。
“合著全天庭都知道你是私生子他爹,就我不知道你早就跑了?”
“我就这么好骗?”
“哎哟——”
昊天趁着沙悟净手劲稍松,像条泥鳅一样滑了下来。
他捂着脖子,一边咳嗽一边往锅边缩。
“不是骗你。”
昊天捡起蒲扇,挡在脸前。
“是因为你老实。”
“老实?”沙悟净握紧了拳头。
“对,就是老实。”
昊天从蒲扇后面探出半只眼睛。
“要是换了那个卷帘大将……哦不,要是换了其他将军,早就偷偷溜进去翻箱倒柜了。”
“要是换了那些猴精的星君,不出三天就能发现不对劲。”
“只有你。”
昊天指了指沙悟净。
“只有你这个死心眼,说了让你守门,你就真的一步不离。”
“说了让你别让人进,你就真的连只苍蝇都拍死。”
“除了你,谁能帮我拖住这三千年?”
“谁能让那群老狐狸真的相信我在闭死关?”
沙悟净僵住了。
拳头举在半空,却怎么也砸不下去。
是因为信任?
不。
是因为他傻。
是因为他在这个老骗子眼里,是最好用的那块砖。
用来堵门的砖。
“呵。”
沙悟净冷笑一声。
放下了拳头。
他转过身,弯腰捡起地上的降妖杖。
用袖子擦了擦上面沾到的地瓜灰。
“行。”
“你跑得好。”
“你跑了,我也解脱了。”
他把降妖杖往肩上一扛,走到陆觉身后,再也没看那老头一眼。
“先生,这天帝,我不认了。”
“以后我就跟着您,疏通河道,也好过给人当看门狗。”
陆觉点了点头。
“认清了就好。”
他看向缩在锅边的昊天。
“叙旧完了。”
“该谈正事了。”
陆觉指了指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大荒天空。
“你把印化作了规则,散入天地。”
“那这天道,你应该还能联系上?”
昊天一听“天道”二字,脸色变了。
他把蒲扇一扔,连连摆手。
“别提它!”
“那就是个坑货!”
“我当年就是信了它的鬼话,才坐上那把椅子的!”
他警剔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它现在估计还在睡觉,或者是装死。”
“你想找它?”
陆觉点头。
“问个责。”
“还有,改个规矩。”
昊天瞪大了眼,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陆觉。
“改规矩?”
“你知道它在哪吗?”
“知道它是谁吗?”
昊天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又指了指头顶的星空。
“它无处不在。”
“它就是这三界的意志,是规则的集合体。”
“你想找它讲道理?”
“它连耳朵都没有,怎么听?”
陆觉合上书。
“既然它无处不在。”
“那就好办了。”
他站起身,走到陨石边缘。
看着下方那翻滚的毒瘴和深渊。
“只要把这三界打痛了。”
“它自然就出来了。”
昊天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想干嘛?”
“别乱来啊!这大荒本来就脆,经不起折腾!”
陆觉没理他。
他抬起手。
对着虚空,轻轻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