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如往昔的繁华。
巍峨的城墙隔绝了北境的风雪,只留下朱雀大街上的人声鼎沸与车水马龙。魏征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眉宇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风霜之色,混在进城的人流里,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手中提着一个不起眼的行囊,里面装着的,却足以让这座帝国之都掀起惊涛骇浪。
他没有急于投奔任何一处府邸,而是在宣武门附近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寻了一家名为“忘归”的旧书铺。
铺子的主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戴着老花镜,正专心致志地用一把小刷子清理着一卷残破的古籍。他头也不抬,仿佛对闯入的客人毫无兴趣。
魏征将行囊轻轻放在墙角,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些蒙尘的典籍,缓缓开口:“掌柜的,在下想寻一本《南华逸注》,不知可有?
老者手中的刷子一顿,抬起浑浊的老眼,打量了魏征片刻,慢悠悠地问道:“客官要的,是孤本还是手抄本?”
“皆可。但求一字不差。”
“旧书铺里,难免有错漏。若是寻一字不差的,怕是得上对街的翰林院了。”老者低下头,继续清理他的书卷。
魏征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牌,放在了柜台上。木牌非金非玉,材质普通,上面只刻了一个古朴的“安”字。
老者的刷子,第三次停了下来。
这一次,他抬起了头,摘下了老花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逝。他收起木牌,站起身,对魏征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走向书铺后方。
“客官,随我来吧,你要的东西,在里屋。”
两人穿过弥漫着陈年书墨香的窄道,进了一间光线昏暗的密室。老者关上门,整个房间瞬间与外界隔绝。他不再是那个慵懒的掌柜,腰杆挺得笔直,身上那股属于庙堂的老臣气势,再也无从掩盖。
“你是他的人?”老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我家县尊,向太傅问好。”魏征躬身一拜,不卑不亢。
被称为“太傅”的老者,正是当朝清流派的领袖,致仕在家的内阁首辅,张敬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锋锐的目光直视魏征:“清风县之事,老夫已有耳闻。李怀安他好大的胆子!”
“胆子,是用来做事的。若没有胆子,我家县尊也不会派我来此。”魏征直起身,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密封的蜡丸,“家主吩咐,此物,需在明日早朝,由太傅您亲手呈于陛下御前。”
张敬之接过蜡丸,只觉入手冰凉,却又仿佛滚烫无比。他能感觉到,这小小的蜡丸里,包裹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雷霆风暴。“里面,是什么?”
“是镇北侯世子,司马厉的口供。”
这一日,大朝会。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而立,气氛却说不出的诡异。皇帝高坐龙椅,面色略显苍白,精神不济。御座之下,以司礼监掌印大太监“九千岁”为首的阉党,与几位亲王势力泾渭分明,互相之间目光如刀,剑拔弩张。而太子一党,则静静立于另一侧,面色平和,仿佛置身事外。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执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话音刚落,清流派领袖张敬之便手持象牙笏板,颤巍巍地出列。
“臣,致仕内阁首辅张敬之,有本要奏!”
满朝文武无不大惊。张敬之早已致仕,多年未曾上朝,今日突然现身,必有大事。九千岁阴鸷的目光扫了过去,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准。”皇帝虚弱地挥了挥手。
张敬之没有多言,只是让内侍呈上一个蜡丸。当着众人的面,蜡丸被敲开,里面是一卷小小的帛书。皇帝命内侍展开,由他亲自宣读。
随着内侍尖厉的诵读声响起,整个金銮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臣,镇北侯府世子司马厉,悔不当初!受九千岁与淮阳王蛊惑,意图清君侧,实则助其谋逆清风县一役,乃李怀安仁义,不忍同室操戈,愿以陛下亲信太监之性命,换臣迷途知返九千岁允诺事成之后,裂土封王,淮阳王亦许以兵马粮草”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这不仅仅是一封口供,这是一封将两大势力彻底钉死在谋反十字架上的绝命书!
“一派胡言!”九千岁厉声尖叫,尖锐的声音划破大殿的死寂,“血口喷人!李怀安小小一县令,勾结外敌,构陷忠良,其心可诛!此必是伪造!陛下,万万不可信啊!”
“九千岁急什么?”淮阳王冷笑道,“谁不知道你权倾朝野,手握东厂,罗织罪名是你的拿手好戏。这口供,怕是你做不出来,才借李怀安之手,来污蔑我等皇室宗亲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放肆!”九千岁气得浑身发抖,“你个乱臣贼子,还敢狡辩!陛下,请立刻下旨,捉拿淮阳王,查封镇北侯府!”
“你敢!”另一位亲王也站了出来,“陛下,九千岁结党营私,早已是人尽皆知,这口供八成就是他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