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衙门的大院里,气氛比死了人还压抑。
几十个顶尖工匠围着一堆拆散的铁疙瘩,一个个愁眉苦脸,头发都快揪秃了。
这堆铁疙瘩,是李怀安送来给他们“学习”的蒸汽机样机。
结果,拆是拆开了,现在装不回去了。
满地都是报废的齿轮和轴承,不是大了就是小了,怎么都对不上。
工部尚书宋礼蹲在地上,用袖子擦著一枚磨废的活塞,心疼得直抽抽。
这可是上好的百炼钢,就这么废了。
“大人,要不咱们再去求求李侯爷?”一个老铁匠凑过来,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一样。
宋礼一张老脸拉得比驴还长,他猛地站起来。
“求?怎么求?老夫这张脸都快被他踩进泥里了!”
话音刚落,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怀安背着手,带着铁虎,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溜达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废铜烂铁,嘴角一撇。
“宋大人,看来你们这儿的废品回收业务,办得不错嘛。”
宋礼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发作,可一对上李怀安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拱了拱手。
“让李侯爷见笑了。”
“我们我们实在是弄不明白,为何这零件大小总是不一,装进去就卡死。”
李怀an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他走到那堆废铁前,随手捡起两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齿轮,在手里掂了掂。
“你们连最基本的‘公差’都搞不懂,还想造蒸汽机?”
“公差?”宋礼和一群工匠面面相觑,这词他们是头一回听说。
李怀安没解释,他冲铁虎使了个眼色。
铁虎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啪”地一声打开,放在桌上。
盒子里面,整齐地码著十几把锃亮的铁尺子,造型古怪。
“这叫游标卡尺,这个是螺旋测微器。”
李怀安拿起一把,在手里把玩着,眼神像在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玩意儿。
“在北境,这东西是我们那儿学童的入门文具。”
“用来保证他们做出来的木头陀螺,每一个都能转得一样久。”
轰!
这句话像个炸雷,在所有工匠的脑子里炸开。
学童的文具?
宋礼看着那把闪著寒光的卡尺,感觉自己一辈子的手艺和骄傲,被这句轻飘飘的话碾得粉碎。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去摸一下,又不敢。
“李侯爷这这东西”
李怀安没给他机会感慨,他从怀里掏出一卷黄澄澄的东西,直接扔在宋礼脸上。
是圣旨。
“宋大人,接旨吧。”
宋礼手忙脚乱地接住,展开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后面几十个官员工匠也跟着跪了一地。
李怀安根本没看他们,他自顾自地宣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工部积弊已久,不思进取,愧对皇恩。为图自强,朕决意对工部进行‘股份制改革’。”
“即日起,工部衙门重组为‘大干皇家技术学院’,由镇北侯李怀安,出任名誉院长。”
“所有官办工匠,即刻起停职待考。必须通过李院长主持的物理、机械基础知识考核,合格者方可持证上岗,领取双倍俸禄。”
圣旨念完,整个院子死一样寂静。
过了好半天,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侍郎才颤巍巍地抬起头,满脸都是荒唐。
“股份制改革?持证上岗?”
“李李院长,这这有辱斯文!我大干立国数百年,从未有过此等先例!”
另一个官员也跟着附和:“是啊!让工匠去考什么‘物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怀安冷眼看着他们,像在看一群扑腾的蚂蚱。
他走到那个老侍郎面前,弯下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渣子。
“老先生,时代变了。”
“要么,学会我的规矩,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要么,就被这规矩碾过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工部,你们自己选。”
李怀安直起身,不再看他们一眼。
他走到衙门口,那里挂著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
“工部”。
“铁虎,摘了。”
“好嘞!”
铁虎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一个纵身跳上门楣,双臂一用力,那块代表着大干数百年工匠荣耀的牌匾,被他硬生生给拽了下来。
“哐当”一声,牌匾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宋礼的心也跟着这声音,碎了一地。
铁虎扛着一块崭新的牌匾,跳了下来。
牌匾同样是金丝楠木,上面的字却换了,是烫金的。
“大干皇家技术学院”。
李怀安亲手扶著梯子,让铁虎把新牌匾挂了上去。
阳光照在那金灿灿的字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