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安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折好,塞回口袋,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
他面前,画舫里跪了一地的人,江南最顶尖的士绅豪族,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
陈延年高举着那本云锦包裹的册子,手臂抖得象秋风里的落叶。
李怀安没有接,他只是用那本册子轻轻拍了拍陈延年的脸。
“活路?”李怀安的声音很平静,“都跪下了,还谈什么活路。”
他绕过陈延年,踱到朱翊钧身边,后者正用一种混杂着敬畏和困惑的眼神看着他。
李怀安拿起桌上一杯没动过的酒,闻了闻,又放下了。
“从明天起,成立‘大干江南发展集团’,你们所有人的土地、工厂、船队、店铺,全部折算成股份,注入这个集团。”
“你们用这些东西入股,占股百分之三十。”
陈延年等人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茫然。
“北境,以技术、管理、还有新的生产设备入股,占股百分之七十。”
李怀安扫了他们一眼。
“我给你们留三成,不是我仁慈,是让你们有动力去干活。不然,都给我撂挑子,我找谁给我管理这么大的摊子?”
一个年轻些的商贾忍不住,颤声问道:“李……李院长,那……那我们以后算什么?”
“职业经理人。”李怀an吐出一个他们听不懂的词,看着那人茫然的脸,他换了个说法。
“以前,厂子是你的。以后,厂子是集团的,你们是集团请来看管厂子的头号大管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年年底,集团赚了钱,按照股份,你们拿三成分红。”
画舫里的人面面相觑,似乎……这条件比去矿坑挖煤好太多了?
李怀安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但是,你们不要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所有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将用于创建江南公学。所有适龄儿童,无论男女,必须免费入学,教材嘛,就用我们皇家技术学院的简化版。”
这句话,比刚才的“股份”两个字,威力大得多。
陈延年等几个老一辈的士绅,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断他们家业,他们认了。
这是要刨他们的根!
“另外百分之三十的利润,”李怀安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用于修建从京城到杭州的铁路,以及复盖江南全境的电网。钱不够,你们自己垫。”
画舫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这才明白,李怀安根本不是来抢钱的。
他是要用他们的钱,用他们的地,用他们的手,去建一个他们完全不认识的新世界。
而他们,只是这个新世界里,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零件。
朱翊钧站在李怀安身后,心潮澎湃。他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江南士绅,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终于明白了,老师的目的,从来不是掠夺,而是重建。
用最强硬的工业铁腕,将这个腐朽的旧帝国,强行拖进新的时代。
“谁赞成,谁反对?”李怀安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铁虎配合地将手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
船上一片死寂,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陈延年最终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全凭……院长做主。”
“很好。”李怀安点点头。
他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气氛也缓和了些。
“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了,有件事我想问问。”
他的语气变得象是在闲聊。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随手丢在桌上。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金属铜盘的特写,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太阳纹样,中心是一个燃烧的火焰。
这是姬如雪用北境的相机,对那个从黑福船残骸里打捞上来的铅盒铜盘拍下的。
“这个标志,你们谁见过?”
画舫里的士绅们,纷纷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凑过来看。
他们对这个黑白分明的“画”感到新奇,但对上面的图案,却都摇了摇头。
“没见过。”
“这纹样……倒是精致,不象我大干的风格。”
“有点象……西洋人的东西?”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延年,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
他的身体象是被雷击中一般,猛地哆嗦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极度的恐惧和……厌恶。
“陈家主,你认识?”李怀安的声音幽幽传来。
陈延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好象有什么顾忌,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
李怀安会意,对姬如雪使了个眼色。
“无关人等,都出去。”
姬如雪声音不大,但画舫里的商贾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很快,船上只剩下李怀安、铁虎、姬如雪、朱翊钧,以及几个内核的江南大族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