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树义确实很好地招待了黄经一行人。
他甚至花费重金把在家过年的江阴名旦关燕燕请了过来唱戏,丰富文化娱乐生活。不过黄经心里装着事,待到正月十五的时候,终于憋不住请辞了。
邵树义只稍稍挽留,派人往他们的船上装了一些食水干粮,奉送了些许小礼物,便任人离去。林善一一行人大部分跟着一起乘船离开。船从正月十六出发,一路顺风顺水,花费了七八天时间抵达了海门港。
而这个时候,一艘不起眼的小海船悄然驶出了某个芦苇荡,渡入大海,稍稍调整航向之后,径向北去一双方离得太远了,都没有发现对方。
浙东近海白风呼啸,浊浪排空。小船在海中浮浮沉沉,于月底方才停靠在澈浦港,补给食水的同时,修补一下船只。
午后时分,船上下来一三十出头的男子,带着三五随从,静悄悄地来到了澈浦城外的一座小宅院内。院中一粗豪壮汉正在磨刀,见到来人后,微微一惊,道:“你一”
“怎么?这才多久,就忘了我了?年前见过的啊。”来人笑嗬嗬地找了个树墩坐下。
“你是洋”
来人伸手止住了下面的话,道:“够了,不要再说了。今日来此,是有一件事要你办。若办得好,每月给你一万斤盐,办得不好,自己掂量后果。”
壮汉沉默片刻,自嘲一笑,道:“也罢。见我势衰,下砂、青村等场翻脸不认人,我在浙西是弄不到盐了,而今还有什么路可走?”
“这就对了嘛。”来人从怀中抽出一封信,交到壮汉手中。
壮汉接过后,粗粗一看,脸色数变。
“你照着办就行了,勿要多问。”来人说道:“若人手不足,可让你那个拜把子兄弟一起干,记住,小心点,别露了自己马脚。”
壮汉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来人也不再和他多话,道:“走了。”
刚走两步,又停下来问道:“你家那个远亲,还住在馀杭门么?”
“行,我知道了,走了。”
壮汉将其送到门口,末了,又问道:“那一万斤盐的事情”
来人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道:“许你的便是你的。怎么,怕我家赖账?”
壮汉以前在松江府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奈何此时灰头土脸,心气不复往日,被来人一瞪,胸中就有些气短,下意识说道:“岂敢,岂敢。”
来人冷哼一声,在随从簇拥下走了。
壮汉恭躬敬敬行了一礼,待来人身影再也看不见后,猛然转身,回到院中。
“大哥。”几个手下围拢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我明日回松江,有事。”壮汉说道。
几人都吃惊地看向他。
“放心。”壮汉摆了摆手,道:“我在松江府又不是没有落脚点,勿忧。”
众人面面相觑,没说什么。
另外一边,小海船于二月二离开了澈浦,一路向西,悄然抵达了杭州。
几个人下船后,先在码头上某家商铺内住了一晚上。第二日,又乔装打扮一番,穿过半个杭州城,抵达了馀杭门外某间卦铺。
卦铺面临运河,离码头不远。
河中船只挨挨挤挤,桅杆如林,船工们吆喝着装卸货物,码头上的脚夫扛着麻袋来来往往,脚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岸边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旗茶幡在二月寒风中猎猎作响。
其实这地段不错,人气挺旺的。
而立男子抵达卦铺面前后,先抬头看了一圈。
卦铺只有一间门面,檐下挂着一条布幌子,写着“厉半仙”三个字。
铺门半掩着,门板上贴着一副对子,上联是“几回欲泄天机事”,下联是“只恐凡人笑不休”,墨迹倒象是新写的,还带着点墨香。
男子入内后,铺中一正在看书的老道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他:“客人来此,有何贵干?”“听闻半仙神算,想请推算一卦。”
“哦?”厉半仙把书合上,搁在案角,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坐吧。是问吉凶还是问前程?又或者别的什么?”
男子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凑到厉半仙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半仙的眼睛陡然睁大,片刻后又平静了下来,道:“我这算卦可不便宜,一卦五锭,可给得起?”男子哈哈大笑,道:“莫说五锭钞,十锭也给得起。”
“虞公子,这道人好没道理,算个卦也要五锭钞,不是讹人么?”跟着过来的某位随从大声道。“住口!半仙什么身份,收五锭钞贵吗?少废话,给我取十锭来。”男子嗬斥道。
他俩说话的嗓门很大,很快吸引了几个过路之人驻足观看。
卦铺旁边是一家果木铺子,有客人正在买糖,听到动静后连糖也不买了,直接过来看稀奇。只片刻间,就聚拢六七个人。
另外一位随从趁机嚷嚷道:“你们说过分不过分?我家公子请厉半仙为东主算命,结果要收十锭钞,真是奇哉怪也。”
围观之人听了也很吃惊。厉半仙虽然厉害,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