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明人伦
桑妩还记得,前些天就说过二夫人今天下午要回来的事。只没想到,用过午膳,裴序又从怀云山房回来了。
大概眼下衣冠整齐,晨间那种不自然的氛围略略散去了些。桑妩站在廊下,对上他的目光,虽莫名,还是关切了一句:“什么时候动身?”
裴序道:“现下,走吧。”
“嗯?”
在桑妩有点懵的眼神中,裴序重复:“去接母亲。”桑妩微微一愣:“我知道……我也去吗?”那眼中的怀疑太过明显,裴序蹙了眉。
上一次提到母亲回来,她就有些紧张。三婶跟母亲素来有些不合,裴序是知道的。
或许私下里,三婶和她说过一些什么闲言碎语,那时她托庇三房,需要看对方的眉眼高低,不得不附和。而她也的确不熟悉他的母亲,只有从三婶口中了解。
这些,裴序都不是不能理解。
但那是以前了。
他看着桑妩,道:“母亲非是那等偏见刻板的人。”在写给他的信里,还提到过她。
虽然二夫人眼光有些高,嘴巴有些利,是不可能直白地表示自己羡慕三夫人得了个漂亮温柔的媳妇的。但裴序作为她的亲子,自是十分了解自己的母亲。那时候,他听大伯母数落三叔三婶溺爱六郎得不像话,对她的印象并不很好。
眼下…阳光里,他看着她迟疑犹豫的眼神,语气不免松动了一分。“别怕。“他说。
他的语气低低,听起来,像流水淙淙,春风化雨。桑妩嘴唇动了动。
但她很快漾起个笑:“好啊。”
“我还从来没有拜访过二伯母,今天总算有机会了。”她道,“但是等等我吧,这件衣裳不好,我换了!”她轻快回了屋,徒留裴序站在院子的阳光里,因那句"二伯母”而有些怔忪。她的婆母只一个。
她灵巧地提醒了他,并没使气氛变得尴尬,裴序的脸色却微妙。昨天,他就下意识地提了长安的人。
他怎地又忘了。
苌楚有些莫名,原本已经挑选喂饱了拉车的马,结果公子忽然改了主意要骑马,临出门前,只好又赶紧去安排。
等在外门,远远看见公子身后还跟着个葱青窈窕的身影,立刻就将头低了下去。
他是外男,见到女眷须得回避的。
一开始还以为是八娘也跟着去,苌楚还在腹诽,数年不见,这位小娘子倒有几分闺秀的沉稳了,但等人上马车时却发现对方梳着妇人髻。苌楚睁大了眼睛。
看看公子背影,又看看这年轻女眷。
这、这是三房那位少夫人吧!
怎地接自家夫人,还把人给带上了?
苌楚见识过公子当初有多排斥跟纠结的,现就有多古怪。他偷偷唆了一眼高头骏马上的皎皎郎君。
难怪骑马……
先祖裴屹是如何平衡花费两房之间的精力的,裴序不得而知,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这种心境不对劲。
路上与桑妩分开,不处在同一空间里。
刻意地将自己与余杭的似水温柔拉开了距离。但,桑妩对此并没什么反应,倒是因为出门心情舒畅。自从上中旬的雨季过去,这几日都是阳光灿烂的好天气。春末夏初的太阳,照在人身上不很躁,浑身暖融融的感觉。也没有人像三夫人身边的嬷嬷一样,在她想看一看街景时板起脸提醒:“少夫人,这不合规矩。”
桃枝儿叽叽喳喳,在问樱桃长安里的见闻。车马路过闹市,人声鼎沸。
她掀开车帘,眼尖地看见有人叫卖素馅毕罗①。看一眼青年骑马背影,桑妩眨眨眼,让桃枝儿叫停了那小贩。裴序打马在前,先数步而行,察觉车马没跟上后,调转马头看了一眼。便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南北纵横的青砖街道上,一侧是人流熙攘,不时有荷担的小贩横穿过路,炊烟和乡音俱在阳光里漫腾,另一侧是粼粼的湖景,浮光跃金,多看一眼都让人眩目。
大概回来以后还没有过这样不带任何公务目的出门,裴序这才发现,一切都和记忆里对应得上。
街常,水乡,温馨。
接着,又看见马车内探出一个葱青色的侧影,将银钱递给小贩。逆着光线,眉眼弯弯,那一瞬的明亮,将身后的闹市都映成了陪衬。“……“他抿唇,目光微凝,落在她手中咬了一口的素馅毕罗上。长安作为京城,风尚总受到其他州县的追随模仿,毕罗就是从朱雀门街东传出来的小食。
他及第那年,天子在曲江设宴招待新科进士,席上便有命人从坊间买回来的樱桃毕罗。
却不知这江南小县里的毕罗,是不是那个味?车马行至翠微山脚,就上不去了,须得徒步。裴序才抬脚,又想起什么,转身面对桑妩:“你…今晨在帐中询问对方尚不自然,眼下当着其他仆从,越发有些难启齿。幸好她是那么通透,见他停顿,立刻就了然了:“我没事。”裴序点头,道:“那走吧。”
一行人,裴序身高腿长走在前面,有意放缓了脚步配合她们。就听见身后隐隐传来小婢女好奇的打听:“少夫人怎知道公子要问什么?”“我猜的。”
“那我怎猜不到?”
“你?“桑妩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