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九年的夏天,南方的风里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云南,就象是一个被打破了封印的魔盒。
当吴三桂那面绣着“周”字的大旗(此时他虽未称帝,但已自封兵马大元帅,沿用周制)竖起来的时候,整个西南官场就象是一群在大地震前惊慌失措的老鼠。
贵州,云南的北大门,甚至连象样的抵抗都没有。
“平西王来了!”
这句话比圣旨管用一百倍。
贵州巡抚曹申吉,站在贵阳的城头,看着远处那条如同黑色长龙般蜿蜒而来的关宁铁骑,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也是辽东人,太清楚这支部队的含金量了。
“开门!快开门!”
曹申吉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选择了投降。
紧接着,提督李本深也跪了。
这就象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曲靖、安顺、贵阳……一座座城池,一个个关隘,在吴三桂的兵锋面前,脆弱得象纸糊的一样。
这哪里是打仗?简直就是武装游行。
吴三桂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跪在路边瑟瑟发抖的降将们,嘴角的笑意难以压住。
“大清?”
“呵呵,没了老夫这根拐杖,这大清就是个瘸子。”
拿下了贵州,大后方算是稳了,吴三桂摊开地图,直指桂林。
这是广西的咽喉。
更是他这盘大棋的“棋眼”。
“王爷。”心腹谋士方光琛低声道:“尚可喜那个老乌龟,到现在还在那装死,说什么要归养辽东,我看他是想两头下注,至于福建的耿继茂,虽然和咱们有盟约,但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哼。”
吴三桂冷哼一声,手指重重地叩击在地图上:“这两只老狐狸,都在看戏呢!”
“他们想看老夫能不能扛得住朝廷的第一波反扑,若是老夫败了,他们立马就会变身大清忠臣,反咬老夫一口,若是老夫赢了……”
吴三桂眼中寒光一闪:“那就由不得他们不反了。”
“传令三军!目标桂林!”
“老夫要用这一仗告诉天下人,这大清的八旗,已然不堪一击了!”
……
桂林城外,清军大营。
旌旗招展,营盘连绵十里。
乍一看,那叫一个威武雄壮,杀气腾腾。
尤其是中军大帐前那杆高高飘扬的正蓝旗龙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代表着满洲勇士不可战胜的神话。
此次领兵前来的,正是大清宗室里的“排面”,安亲王岳乐。
岳乐坐在虎皮交椅上,一身金灿灿的棉甲,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写满了尊贵二字。
他是努尔哈赤的孙子,饶馀郡王阿巴泰的儿子,当年入关的时候,岳乐也算是跟着豪格大杀四方,平定过张献忠的大西国。
在如今这个能打的老一辈都死绝了的朝堂上,他就是当之无愧的“满洲战神”。
“王爷!”
一名副将进来禀报:“吴逆的前锋距离桂林已不足三十里!”
“慌什么?”
岳乐不屑地撇了撇嘴,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吴三桂这老狗,不过是仗着地利之便,欺负欺负贵州那些软骨头罢了,如今本王率领正蓝旗一万精锐在此,再加之广西绿营,足足三万大军!”
“他敢来,本王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八旗天威!”
虽然知道吴三桂不好惹,但身为大清亲王、前线主将,岂能在部下面前漏怯?
而且,岳乐也想一战封神,靠踩着吴三桂名留千古,成就一代名将!
岳乐站起身,拔出腰间那把装饰着红宝石的宝刀,指着南方的天空破口大骂:
“这吴三桂,就是个三姓家奴!”
“当年若不是跪在我们大清脚下乞师,他早就被李自成剁成肉泥了!如今做了三十年的太平王爷,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传令下去!全军列阵!”
“本王要亲自砍下这老狗的脑袋,送回京师给皇上当夜壶!”
大营内,欢声雷动。
那些八旗子弟们一个个嗷嗷叫唤,仿佛战功已经唾手可得。
在他们看来,剿灭这群汉人叛军,跟去围场打猎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去捡点军功,顺便抢点南方娘们罢了。
……
三十里外。
吴三桂骑在战马上,用千里镜(望远镜,明末就有了)看着远处清军的阵势。
当看到那面正蓝旗的旗帜时,这位六十三岁的老将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岳乐?”
吴三桂放下千里镜,回头看着身边的众将,语气里满是长辈看晚辈瞎胡闹的戏谑:
“老夫还以为朝廷会派谁来呢,原来是阿巴泰家的那个小崽子。”
旁边的大将夏国相凑趣道:“王爷,这岳乐号称大清宗室第一名将,听说当年平定四川时也立过功。”
“呸!”
吴三桂狠狠地啐了一口,满脸的不屑:“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