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广州,平南王府。
整座广州城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败报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了岭南,谁都知道,尚家军完了,神机营那种恐怖的火力传说,已经被逃回来的溃兵传得神乎其神。
有人说是天雷下凡,有人说是妖术索命。
总之,人心散了。
王府内,药味浓郁。
年过七旬的平南王尚可喜,此时正躺在病榻上,形容枯槁。
自从尚之信强行夺权添加叛乱后,这位曾经为大清立下赫赫战功的老王爷,就被活生生气病了。
他甚至一度想要上吊自杀,以谢皇恩,却被看守拦下。
“逆子……那个逆子回来了吗?”
尚可喜颤巍巍地问着身边的老仆。
“回……回王爷,世子爷回来了,正在前厅发脾气呢。”
“扶……扶本王去!”
尚可喜挣扎着坐起来:“我要去问问他!把老夫一辈子的心血都葬送了!他还有脸回来!”
前厅。
尚之信正在发疯。
他此时已经洗干净了身上的泥垢,换上了锦衣华服,但那种惊魂未定的狼狈感依然挥之不去。
“都怪那些个废物!还有那个王国栋!平时吹得跟什么似的,打起仗来全是草包!”
尚之信把桌上的茶具全都扫落在地:“还有那帮清军!作弊!绝对是作弊!哪有那么打仗的?”
就在这时,尚可喜在老仆的搀扶下,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
一看到这个败家子,老王爷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手中的拐杖就指着尚之信骂:“畜生!你个畜生啊!”
“老夫早就说过,大清气数未尽!当今皇上乃是圣主!你不听!你非要听吴三桂那个老贼的忽悠!”
“现在好了!上万精锐啊!那是咱们尚家安身立命的本钱!全让你给败光了!”
“你去死!你应该死在大馀岭!你怎么还有脸回来见列祖列宗!”
尚可喜骂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喷了尚之信一脸。
尚之信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撒,又惊又惧,此刻被亲爹这么指着鼻子骂“去死”,脑瓜子嗡嗡响,顿时炸了。
“老东西!你闭嘴!”
尚之信猛地跳起来,一把推开老仆,双眼通红地瞪着尚可喜。
“我败光了?还不是因为你没用!你要是早点反,咱们早就拿下江南了!”
“现在我想反,你又在后面拖后腿!整天念叨什么皇恩浩荡,皇上要是真念旧情,会派那群杀神来杀我吗?”
“逆子!你要干什么!我是你爹!”尚可喜气得心脏狂跳,举起拐杖就要打。
“爹?挡了老子的路,天王老子也不行!”
尚之信怒吼一声,竟然直接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恶向胆边生。
在这绝望的时刻,人性的黑暗面被彻底释放。
“老东西,你话实在太多了!”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大厅里格外清淅。
尚可喜瞪大了浑浊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插在自己胸口的刀柄,又看了看那个面容扭曲的亲儿子。
“你……你……”
老王爷张了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缓缓软倒。
一代汉奸枭雄,没有死在沙场,没有死在朝廷的法场,却死在了自己亲儿子的刀下。
全场死寂。
大厅里的心腹将领、侍卫、仆人,全都吓傻了。
那可是平南王啊!那是他的亲爹啊!
这尚之信……竟然真的杀了亲爹?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如果一个人连亲爹都能杀,那自己这些外人算什么?
是不是哪天心情不好,也会被他随手砍了?
尚之信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但他很快强行镇定下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
“老东西老糊涂了,意图投敌,被本王……被本王大义灭亲了!”
“传令!全城戒严!死守广州!谁敢言降,这就是下场!”
说完,他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后堂,象是一个刚杀了人的疯子。
大厅里,剩下的几个心腹将领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叫金光祖的副将,眼神闪铄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尚可喜尸体,又看了一眼尚之信离去的背影,低声对身边的同僚说道:“哥几个,这船……好象沉了啊!”
“连亲爹都杀,这人已经疯了,跟着疯子,只有死路一条!”
“城外清军的连营一眼望不到头,听说那个神机营连鬼神都能杀,咱们……是不是该为自己想想了?”
几个将领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
“干了!”
“与其陪这疯子死,不如拿他的人头,去换个下半辈子的富贵。”
……
当夜,月黑风高。
尚之信正躲在卧室里瑟瑟发抖,怀里抱着个酒坛子,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