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半,火车伴随着汽笛声,准时准点地停靠在了京市的东城火车站。
五分钟后,挑着鸡的赵盼弟,便随着拥挤的人流往火车下挤。
“别挤着我的鸡了。”赵盼弟被挤得大喊,生怕鸡被挤死了。
蔫哒哒的老母鸡被挤得咯咯叫,被挤狠了,就用嘴巴啄身边的人。
“咯咯咯咯……”
人类,我们的距离多少有点儿暧昧了,快挤死鸡了。
赵盼弟好不容易挑着鸡挤下了火车,还被挤出了一身的汗。
她连忙查看了一下尼龙口袋里的老母鸡,好在六只老母鸡的鸡命都还在。
赵盼弟松了一口气,挑着她的鸡,跟随着人流往外走。
出了站,外面的世界,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赵盼弟从缝在里侧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傅大山写给她的地址。
然后随机拉住抓住一个从她面前经过的年轻人问:“小伙子,这个军区的军属院往哪儿走哇?”
赵盼弟挑着在尼龙口袋里拉满鸡屎的鸡,又坐了这么多天的火车,这身上的味道实在感人。
年轻小伙忙用手捂住了鼻子,但听见她问的是军区的军属院怎么走,还是说:“你对直走到马路边,就在公交站坐七路公交车,在军区站落车就行了。”
“谢谢啊。”赵盼弟笑着道谢。
年轻小伙摇摇头,便赶紧走了。
赵盼弟把纸攥在手心里,挑着鸡到了公交站台。
在公交站等车的人,闻到味道都纷纷捏鼻子往旁边躲。
赵盼弟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好闻,但现在她也没有办法把自己 身上的味道消除,也只有让别人忍一忍了。
赵盼弟识字不多,但也认识数字的,等了十多分钟了,来了两辆公交车,但都不是七路车。
于是她便同在等车的人,“这七路车啥时候来呀?”
只有一个女同志回答了她,“七路车半个小时一趟,十五分钟前就走过一班了,估计还要等个十五分钟才会来。”
“哦。”赵盼弟点了点头,“谢谢你啊,我女儿生孩子了,我是特地来看她的。”
女同志说:“难怪你带着这么多鸡呢。”
虽然她挑着的鸡味道很难闻,大家都很嫌弃,但这却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最纯粹的爱。
等了几分钟,回答赵盼弟的女同志上了她要坐的公交车。
又过了十分钟,七路车来了。
车子还没停稳,等车的人就往车头走,赵盼弟也连忙挑着鸡跟上。
车子停稳,售票员站在前车门喊:“前上后下,排队上车,不要拥挤。”
但要坐车的人却不听,一个劲儿地往车上挤。
赵盼弟挑着鸡站在最后面,眼瞅着前面的人都上车了,要轮到她了,售货员一看她挑着活鸡,立刻便伸出手说:“活鸡不能上车。”
赵盼弟一怔,“活鸡咋就不能上车呢?”
售货员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道:“我们有规定活的家禽一律不能上车。”
隔着这么远,她都能闻到浓烈的鸡屎味儿,公交车上人这么多,味道本来就不好闻,这要是让这些鸡上了车,气味混合在一起,还不得把满车的人给熏吐了。
“不让鸡上车,那我咋去军属院儿呢?我女婿是营长,我是来看我生完孩子的女儿的,你就行个方便让我上车吧。”
为了上公交车,赵盼弟把自己的营长女婿搬了出来。
售票员上下扫了赵盼弟一眼,就她这个样子,女婿还能是营长。
“不管你女婿是什么?我们都有规定,活的家禽就是不能上公交车。”
“我们乡下镇上到县城的公交车,活的家禽都是可以上的。”她以前还去县城卖过鸡呢。
坐在第一排的乘客听见这话就说:“那是你们乡下,城里跟你们乡下可不一样,既然你女婿是营长,就让你的营长女婿开军车来接你呗。”
赵盼弟:“……”
公交车的车门被关上,司机发动了汽车。
“诶,别走哇……”
赵盼弟追着公交车跑了几步。
停下后想着车上的人说的话,原本不想麻烦傅诚的她,也在思考要不要给傅诚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一下。
最终赵盼弟还是打开了写着地址和电话号码的纸,但她手心出了汗,将纸条汗湿,字体晕开了。
电话号码只看得出来前面三位是什么数字,后面几位根本就模糊得看不清了。
“哎哟,我拿在手里干嘛吗?”赵盼弟都不想说自己了。
早知道该揣兜里的。
这公交车不能坐,电话号码也看不清了,赵盼弟尤豫了片刻,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步行。
她还有两条腿呢,这点问题难不倒她的。
“还有多久到?”
轮椅上戴着帽子,身上搭着毯子的叶霜,扭头问着身后推轮椅的傅诚。
傅诚:“快了,就在前头。”
叶霜身体也好些了, 医生说可以适当地下床活动一下了,她便让傅诚推着她来看看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