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听到他达达这话,立马不哭了。
说实话,如果能把他娘的尸骨带在身边,永远不分开,那离开沙漠也行。而且,他也不想眼睁睁看著族里的人,全都在沙漠里等死。
“达达,你是要把我娘从坟里挖出来,带在身边吗?”
巴图达达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阵涩意:“你娘的坟离我们实在太远,单是返程就要二十多天。更何况蛮子如今已经打到了凉州,那安葬你娘的地方,只怕也有蛮子了,我们这时候回去,太过凶险,去不得。”
“啊?那那不把我娘挖出来,怎么带她一起走啊?”巴图追问道。
巴图达达没有回答巴图的问题,而是反问:“巴图,你可还记得你娘当年嫁进沙漠时,隨身带的东西吗?”
“我娘带的东西?”巴图愣了愣,“她是孤女,嫁给达达的时候没有嫁妆,身边只带了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灵牌”
话刚说完,巴图忽然猛地一怔,抬眼看向他达达问:“达达,你该不会是想用汉人祭拜祖先的法子,以后用来祭拜我娘?”
巴图达达欣慰地拍了拍巴图的头:“对。我打算给你娘做一块儿灵牌,往后带著你娘的灵牌,她就能永远留在我们身边了。”
巴图一听这话,低下了头没再说话,但心里却想起了他娘生前的往事。
他娘是汉人,生前最常跟他念叨的,就是外祖父和外祖母的事。
听娘说,外祖父是个秀才,而且,他的性子极其文雅,平日除了温书之外,就爱侍弄一些花花草草,写写诗词文章。
在他娘十三岁那年的春天,外祖父见山里桃花开得正盛,一时兴起,便拉著外祖母一同上山赏花作诗。
可谁能想到,两人一进深山,就再也没有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一点音讯都没有了。
从那以后,他娘便成了孤女。
后来,他娘被大伯和大伯娘卖给了达达,嫁进这片茫茫沙漠,成了阿尔特部落的人。
他娘嫁过来的时候,没有嫁妆,没有財物,只隨身带著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灵牌。
他记得,娘每年四月十五,都会把两位老人的灵牌拿出来烧纸。
他懂事之后,就一直跟著娘跪在沙地上,磕头,烧纸。
那时候他还小,问过娘:“这灵牌有用吗?外祖父外祖母连尸骨都找不到,就靠这块牌子,能收到纸钱吗?”
他娘就告诉他:“就算找不到你外祖父,外祖母的尸骨,只要刻著他们名字的灵牌在,这就是他们的魂位,咱们烧的纸钱,他们就一定能收到。”
“巴图,你记住,有这块牌位在,他们就有安身的地方。等我將来走了,你也別忘了替我,继续给你外祖父和外祖母烧纸。”
再后来,去年三月,他娘也没了。
他和达达一起,便把他娘埋在了沙漠里,还特意把外祖父外祖母的灵牌,一同埋在娘的坟边。
他心里想著,他娘在底下有外祖父外祖母陪著,也就不会孤单了。
如今,他娘已经走了整整一年。
今年三月的时候,他也照著汉人的祭祀方式,给娘和外祖父烧了纸钱。
只是烧纸时,恰好遇上阿满娘她们那一伙人出了意外,慌乱之中,他和达达又给娘以及外祖父外祖母三人迁了坟,换了一处安稳地方。
事情回忆到这里,巴图的心里又痛又闷。
他原本还以为,达达是要把娘的尸首挖出来带著一起走,可到头来,却只是做一块灵牌。
他知道,这灵牌对汉人来说,就是魂,就是念想,就是亲人还在。
可他们阿尔特人,跟汉人的规矩不一样。
他们不信牌位,只信尸骨。
尸骨在哪儿,魂就在哪儿。
所以,部落每年迁徙,只要路过族人的坟头,都会停下祭拜,摸一摸那片沙土,才算跟亲人见了一面。
如今要他拋下娘的尸骨,只带一块木牌离开,他心里痛得不行。
巴图抬头看著达达,哀求道:“达达,这是汉人祭拜的法子,是汉人的规矩,不是我们阿尔特部落的。我们阿尔特人,只认尸骨,不认木牌。”
“我娘的尸骨在哪儿,她就在哪儿。只带一块牌子,怎么算把娘带在身边啊我真的捨不得我娘!”
“达达,你要离开沙漠我同意,但是能不能把我娘的尸身挖出来,一起带走?”
巴图达达听完,轻轻嘆了口气。
他太懂巴图了,其实他自己也捨不得那些埋在沙漠底下的族人,也觉得用汉人的立牌位法子,確实有点怪,不合阿尔特人的规矩。
可如今他实在没別的办法。
他必须带著族人离开沙漠,又不能让大家从此把亲人,祖先丟了。所以只能学著汉人的法子,给族人心里留个念想,不然真就跟亲人,族人断了联繫了。
看著巴图哭得撕心裂肺,他又疼又无奈:“巴图,我们阿尔特人虽然信尸骨,可你娘是汉人,她信灵牌。你是她的儿,身上既流著汉人的血,也流著阿尔特人的血。这两种祭拜的方式都作数,给你娘立个灵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