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地,宴会厅里仅剩的几个人全都闭了嘴。
沉知意手里的定制大衣从臂弯滑落,掉在波斯地毯上。
她盯着秘书,音调因为紧绷而变了形。
“你再说一遍。”
秘书死死抠着椅背,大口喘气,外头的风雪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工商、外管局,还有跨省来的联合调查组,全在公司楼下。”
“财务室的门被贴了十字封条,帐本一箱一箱往外抬,前台电话线直接拔了!”
小周脑仁生疼,两眼一阵阵发黑。
“你看清楚了?那是弄潮儿总部!怎么可能连个招呼都不打说封就封?”
秘书急得直跺脚,“我还能认错自家公司?”
“门口停了一溜的白牌车!员工连抽屉里的私人物品都不准拿,全被赶到了大马路上!”
沉知意脸上的血色,在灯光下褪得干干净净。
几分钟前还穿在她身上彰显身份的酒红色丝绒礼服,此刻显得滑稽且多馀。
她弯腰捡起被踢到一边的高跟鞋。
手抖得太厉害,鞋没拿稳,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鞋跟太细了,她走不了快步。
她干脆不要鞋了,赤脚踩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捡起地上的大衣就往外走。
“回公司。”
小周抓起地上的高跟鞋追上去,声音发颤。
“沉总,得先给您叔父打电话!”
“沉老先生在沪市老系统里人脉广,得让他出面探探口风!”
沉知意脚步猛地顿住。
沉蕙廷。
这是她高高在上的最大底气。
十五年前沉蕙廷因为其他案子被免职,可沉家在沪市食品系统和外汇审批在线的馀威还在。
她能去巴黎镀金,弄潮儿能牵上线拿到外资,进口高档面料能走绿色信道一路亮绿灯,全靠沉蕙廷早年编织的关系网。
三个小时前,沉蕙廷还在老宅的摇椅上喝着茶,电话里对她交了底。
“知意,别自乱阵脚,出不了大乱子。”
出不了大乱子。
这几个字现在回想起来,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沉知意喉咙发紧。
“先上车,路上看见电话亭就停,你去打。”
黑色伏尔加轿车冲出和平饭店。
风雪裹挟着冰碴子砸在车窗上。
车厢里只剩胎噪和暖风机呼呼运作的声音。
沉知意靠在后座,内参文档上那行鲜红的批注在眼前挥之不去。
假洋鬼子。
她到现在都想不通其中的逻辑。
自己只是想动用媒体资源压死一个县城土牌子,保住弄潮儿高高在上的格调,怎么就把跨省的联合调查组给招惹来了?
车身猛地一晃,停在街边。
小周推开车门冲进风雪里,钻进路边的红皮电话亭。
两分钟后,他顶着满头雪花跑回来。
“沉总,老宅没人接听。”
沉知意咬牙,“继续打。”
“茶楼、他常去打牌的老朋友家里,一个个挨着打!”
小周攥着一把硬币又跑了回去。
这一次,等得格外漫长。
司机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后座一眼。
当触及到沉知意发狠的目光后,立刻缩着脖子看回前方。
十几分钟后,电话亭的门被撞开。
小周踉跟跄跄拉开车门,带进一车厢的寒气。
他连嘴唇都冻紫了,“沉总,打通了。”
沉知意立刻坐直身体。
“谁接的?”
“隔壁李婶。”
“她怎么会在我家老宅接电话?我叔父呢!”
小周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婶说……沉老先生被带走了,现在老宅全是被封锁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车里的暖气压不住渗进骨头里的寒意。
沉知意用力推开另一侧车门,冲着司机厉声尖叫。
“去弄堂老宅!”
轮胎在雪地上疯狂打滑,发出一阵焦糊味后蹿了出去。
沉家老宅在老弄堂的深处,平日里清静得很。
可现在,弄堂口黑压压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四邻。
平时连自行车都少见的石板路上,横七竖八停着几辆打着双闪的白牌吉普车。
穿中山装的工作人员端着文档板进进出出,手里提着封存好的牛皮纸文档袋和厚厚的帐册。
沉知意推开人群挤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沉蕙廷。
他被两名制服笔挺的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正顺着台阶往下走。
他身上那件高档呢子大衣的扣子扣错了一排,平日里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塌了半边,几缕白发凌乱地贴在额角。
那张总是端着老干部架子的脸上,满是死灰般的颓败。
“叔父!”
沉知意红着眼睛扑过去,还没近身就被外围的工作人员伸手拦在半米开外。
“同志,我们在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