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是个华裔,哈佛法学院毕业,在纽约专做跨国贸易诉讼,已经干了十二年。
“wanyi,这么晚了。”
沉婉仪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半点多馀的情绪。
“我需要你帮我查个东西。”
“一家叫至臻御品的中国食品企业,他们跟辉瑞远东区签了一笔三百万美金的出口订单。”
“我想知道这笔订单的合同是怎么构成的,付款方式是什么,还有辉瑞那边是谁在负责。”
“辉瑞的合同可不好拿。”
沉婉仪把玩着手里的钢笔,语气不变,“我不需要你拿原件。”
“我只要知道,这笔交易里面,辉瑞到底有没有拿到独家代理权,还有,什么情况下会算他们违约。”
“给我一周时间。”
“三天。”
“好。”
挂掉电话,沉婉仪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这次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里带着一股明显的波士顿口音。
“argaret,好久不见。”
“wanyi!上次聚会后就没见着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沉婉仪的语气很随意,就象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fda那边,管进口食品和化妆品成分申报的,你还有熟人吗?”
“当然有,怎么了?”
“我最近在关注一款从夏国进口的高端产品,想打听一下它在丑国的准入情况。”
“具体是什么产品?”
“一种菌类的提取物,对外宣称有医疗功效。”
沉婉仪顿了顿,又补充道,“售价很高,在丑国估计要卖到一万多丑元一罐。”
电话那头的argaret明显来了兴趣。
“一万多丑元?还是从夏国来的?”
“那它的成分申报肯定很有意思。”
“对,我也这么觉得。”沉婉仪笑了笑。
“要是方便的话,你帮我约一下你那位朋友,我请他吃顿饭。”
“没问题,我这周就给你安排。”
第二通电话也挂了。
沉婉仪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
曼哈顿的夜景在她的脚下铺展开来。
蜿蜒的车流,就象一条条发光的血管。
她没打算把姜棉一棍子打死。
那种做法太蠢了。
这是一家有国家政策背书的创汇企业。
你要是正面去搞她,就等于是跟一个国家的意志对着干。
沉婉仪从来不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她想要的,是让姜棉在海外市场上主动低头。
说白了,就是先分一杯羹,然后再慢慢把她整个吞掉。
东方松露的出口价是一千三百丑元一罐,具体合作细节还不清楚。
可辉瑞放出来的零售价,却高达一万多。
这欧美市场的利润空间,大得惊人。
而姜棉现在唯一的欧美渠道,就是辉瑞的史密斯。
要是史密斯那边出了问题呢?
要是fda对产品成分提出质疑呢?
又或者,要是辉瑞总部收到了关于这款产品的合规投诉呢?
到时候,姜棉要么花大把的时间和金钱去应付这些麻烦。
要么,就得找一个在欧美有资源、有渠道,能帮她摆平这些事的合作伙伴。
而这个合作伙伴,沉婉仪打算让自己来当。
她不需要姜棉的配方。
她要的,是欧美市场的分销权。
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也行。
沉婉仪回到书桌前,翻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
robert sith,辉瑞远东区的代表。
这个人她没有直接接触过。
但通过商业圈子里的关系,她知道史密斯最近才刚从夏国回来。
一个丑国商人,手里正拿着一笔利润丰厚的独家代理合同。
如果这时候有人告诉他,这款产品可能存在合规风险……
而他正好有机会,在风险暴露之前重新谈判,拿到更大的利润分成。
他会怎么选?
沉婉仪太了解这种人了。
她拿起钢笔,在一张烫金的私人信缄上写了起来。
信的内容很简单。
尊敬的史密斯先生:
我是沉婉仪,纽约华美贸易公司的创始人。
我最近从商业伙伴那里听说,您在远东地区有一个非常出色的合作项目,我对此很感兴趣。
正好下周我在纽约有个小型的商业晚宴,到时候会有几位fda和贸易合规领域的朋友出席。
如果您方便,我非常希望能邀请您参加,大家可以就远东市场的一些机遇交换一下意见。
随信附上晚宴的时间和地点。
期待您的回复。
沉婉仪,华美贸易公司。
她把信缄折好,装进了信封。
信里没有半句威胁,也没有任何施压。
甚至连姜棉的名字都没有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