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栊掀起,内堂中珠围翠绕,满目皆是女眷与丫鬟们的身影。
晚辈的礼数是少不得的,贾淙只得上前依次拜见。
先向老祖宗贾母与邢夫人行礼,随后是王夫人,末了才轮到长嫂尤氏与二嫂子王熙凤。
这一圈走下来,竟叫他额角隐隐沁出汗意。
“三哥哥安好。”
贾淙方才立定,便听得一道细软嗓音自身后响起。
他转过身,见是个约莫十岁光景的女孩儿,纤纤弱弱地立在几步外。
“淙兄弟,这是打扬州来的林妹妹,你离京这些时日才到的府里。”
王熙凤笑吟吟地牵了那女孩上前,又低声补了句,“闺名唤作黛玉。”
黛玉依礼微微屈身,抬眼时悄悄掠了贾淙一眼。
他显然是匆忙归家,未及更衣,一身甲胄未卸,映得眉目间愈发肃整凛然——这便是府中上下常提的那位淙表哥了,却不知性情究竟如何。
贾淙亦在打量她。
虽知这林妹妹不过十一之年,眼下看来确还是孩子模样,可那眉目间的神韵,竟已隐约能窥见日后风姿了。
他忽而想起前人那些词句:眉若轻烟含愁,目似秋水凝情,静时如花临水,动处似柳扶风。
这般早慧又羸弱之态,只怕在府中日子未必轻省。
“林妹妹好。”
贾淙还了一礼,温声道,“妹妹瞧着身子单薄,可是素有不足之症?”
黛玉闻言微微一怔,心下无端一暖,轻声应道:“劳三哥哥记挂。
自幼便如此,药盏总不离手的。”
这边正说著,迎春、探春、惜春也相继上前见礼。
贾淙一一应过,却听另一道嗓音柔柔响起:
“见过三叔。”
那声音似 漾过耳畔,教人心尖轻轻一颤。
不必王熙凤提点,贾淙已猜出来人——东府蓉哥儿的新妇,去岁方过门的 。
他只略抬眼,便见一道袅娜身影立在廊边,容光艳极,竟不敢细看,匆匆移开了视线。
王熙凤掩唇轻笑,又道:“还有一桩——金陵薛家的姨太太眼下也在咱们府里小住。
今 才回,不便相见,改日再叙罢。”
“多谢二嫂子费心。”
众人叙过礼,各自依序落座。
贾母端坐正厅上首,朝贾淙温声道:“哥儿既已面圣,陛下可有了旨意?”
“回老太太,陛下命孙儿入京营,任显武营提督。看书屋 已发布嶵鑫彰踕
旨意随后便到,孙儿已让赖大在前头预备接旨了。”
贾母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自代善公去后,贾家已多年无人掌京营兵权。
虽勉强推了王子腾上去,终究是文官出身,镇不住那些悍将,不过占着位子罢了。
如今贾淙得了提督之职,贾家总算重又踏进了京营的门槛。
“既是要接旨,你且先去更衣梳洗罢。”
贾母吩咐道,“原先那院子不必回了,正武院已收拾妥当,往后便住那里。
鸳鸯,领你三爷过去。”
“是。”
鸳鸯应声从屏风后转出。
贾淙行礼告退,随着鸳鸯步出荣禧堂。
身后传来贾母从容的吩咐声:“都预备起来罢。
珍哥儿,遣人开祠堂,等著迎旨——”
众人渐次散去,各自回房更衣备妆,庭院间一时衣影浮动,环佩轻响。
正武院坐落于荣禧堂西北,恰在贾母院落后方,与王熙凤所居的院子仅一墙之隔。
贾淙方踏入月洞门,便见十数个丫鬟齐齐跪倒廊下,声音清凌凌地迎上来:
“给三爷请安。”
自老太爷领兵远行,老夫人便日夜悬心。
这位名唤晴雯的,原是在老夫人跟前侍奉的,如今三爷归家,身边缺人使唤,老夫人特将她指了过来,日后便是这院里掌事的头等丫鬟。
贾淙抬眼打量那女子:身段袅娜如春柳,肩若削成,个子高挑,一双眉眼竟有几分林姑娘的风韵。
确是灵秀出众。
眉梢眼角还藏着一股子不肯低头的傲气。
只是他心中微怔:按那书上所写,晴雯早该去了宝玉房中,怎会到了自己这里?
转念却也不深究。
书卷是书卷,人间是人间。
自他踏入此世那一刻起,万千丝线只怕早已悄然改易。
“三爷,院里还配了几名小丫头并洒扫的婆子。”
“都起身吧,往后各守本分便是。”
贾淙吩咐一句,转身进屋更衣。
晴雯带着四个小丫鬟跟进来伺候。
虽是头一回为人卸甲,在贾淙指点下倒也勉强妥帖。
“三爷,这甲胄竟这般沉!”
晴雯见他神色温和,胆子也活络起来,笑着叹了一句。墈书屋 首发
“若不沉,怎挡得住沙场刀兵?”
贾淙朗声一笑。
外间有小婢禀报:“热水已备妥,请三爷梳洗。”
贾淙起身往内室去。
圣旨不知何时便到,需得尽快收拾齐整。
踏入浴房,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