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天上的玉盘被云层屏蔽,夜如凝墨。
黄河水浊浪翻涌,滚滚向东。
在交代完北岸的军事之后,赵匡济与郭荣领着几名精锐,乘上了一舟快船,趁着夜色悄然渡河。
黄河水冰冷刺骨,浸透了衣衫,却浇不灭赵匡济此刻满腔的热血。
登岸之后,众人先沿着河滩疾行,避开滑州城耳目,后又转而向南,最终在州城外三里处,成功与先前派出的王彦宁等人顺利汇合。
王彦宁见到来人,急忙迎上前来,脸上带着几丝疲倦。
他压低了嗓音,向赵匡济禀报:“大郎,大致情况已经探明。”
“不急。”赵匡济拿出腰间水袋,递给王彦宁,“先喝口水,慢慢说。”
王彦宁接过水袋,道了声谢,仰头咕咚咕咚将水饮了大半,缓了口气,说道:
“白公确实已被下狱,现被囚禁于城西大牢,生死不明。”
“原白公手下昭信军的千馀骑马军,已被符逆调出滑台附郭,现驻扎在五里之外的牙城,由原昭信军都校马万,次校卢顺密执掌。”
“这几日来,滑州城每日辰时四刻开城,不到申时便关闭城门。”王彦宁顿了顿,满脸凝重。
“四门皆由符逆手下的亲信牙兵把守,盘查得极为严苛,就连寻常百姓出入都要搜身,军士更是寸步难行,就连夜里都是双岗值守。”
“我等在城外已潜伏两日,中间只有一个弟兄成功进出过,这唯一的消息便是他搜寻到的。”王彦宁向身后草丛挥了下手,便有一名军士压低身子上前。
那名军士对着赵匡济众人叉手行了一礼,开始汇报起城内境况。
赵匡济一边仔细地听着,一边开始埋头思索。
良久,他突然问道那名军士:“城中可有骚乱发生过?”
“未曾见到,除了时有军士巡街而过,寻常百姓倒是生活如常。”
赵匡济沉吟片刻,抬头望着滑州城的方向。
现如今,根据自己这边打探的消息来看,滑州城防虽是紧锣密鼓,但却外紧内松。
城内百姓生活如常,至少说明符彦饶还没有公然反叛。
另外,他既然敢将白公旧部放出城去,而不是将之化整为零,收拢消纳,说明已将之彻底掌控。
如此一来,昭信军便信不得了。
赵匡济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临行前叶先荣交给自己,并嘱咐将之交于昭信军都校马万的信件。
赵匡济紧握信封,蹙眉看向郭荣,问道:“君贵,马万此人,你可熟悉?”
“不太熟悉。其次校卢顺密,倒是与我有些交情。”郭荣答道。
赵匡济转向郭荣,静待下文。
“卢顺密虽生于山东汶阳,却是出自前唐范阳卢氏,与我同属河北。”郭荣回忆道。
“其祖父卢衍之,昔年追随朱温篡唐,后因梁晋之战,蛰居邢州。年少之时,我二人曾同窗过一段时间。”
“其人心思缜密,多有谋略。年少时,与我同报救国救民,安济天下之愿。后虽分散,然数年之后再见,我观其心志未改,应当值得信任。”
赵匡济听完郭荣所言,埋头沉思,开始规划。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王彦宁出声说道:“是我安排观察汴梁方向的兄弟。”
赵匡济点了点头:“做得好!”
“情况如何?”待来人靠近,王彦宁问道。
“报指挥、都头。”那名军士脸上拂过一丝喜色,“东京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谨,已率所辖两军五千铁骑,于今日午时出发,赶赴滑州!”
来了!
赵匡济心中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半分。
汴梁城距滑州不过三百里的距离,算算时辰,再有两日,侍卫马军便可抵达。
统军将领郭谨,在赵匡济继承的记忆中,他曾随父亲赵弘殷见过,也是位能征善战的良将。
看来朝堂中枢,汴梁诸公,也并非都是些识人不明,不知军事之辈。
如此一来,让侍卫亲军驻守上元驿一事,便更值得深思了……
赵匡济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
事急从权,眼下,如何救出白奉进才是他的第一要务。
他将手中的信封交给了郭荣。
“兄长的意思是?”郭荣不解,看向赵匡济
“有劳贤弟跑一趟牙城,将叶公所书,交于卢顺密。”赵匡济将信封揣进了郭荣怀中。
“如今形势焦急,已不容我多做解释。”赵匡济紧紧握着郭荣的手掌,“贤弟聪慧,即便此时不明,不出多时,自会通晓。”
赵匡济看向其馀众人:“都过来,仔细听好。”
“六郎。”赵匡济将冯六招呼至身前,“你与君贵即刻出发,赶往牙城,定要确保君贵安全见到卢顺密。”
“诺!”冯六叉手领命。
“君贵。”赵匡济继而看向郭荣,“你到牙城之后,定然会想明白我的计划。在这之后,你和卢顺密一定要想个法子,尽快找出符彦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