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州城外的荒原上,漫天黄沙,遮天蔽日。
赵氏兄弟率领着十馀骑武德司精锐,在风沙之中,一路向西北方向策马狂奔。
赵匡济压低了身形,将整个人贴在马背上,微微侧首,眼角的馀光扫向后方。
视线的尽头,黑压压的彰义军铁骑正死咬在他们的身后,那为首之人,正是挥舞着马鞭的张彦泽。
“大哥,这老狗追得可真紧!”赵匡胤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土,单手提着斩马刀,大声吼道。
“要不咱们勒马回头,跟他冲杀一阵再走?!”
“不可!”赵匡济冷声喝止,“咱们的马力胜过他们,保持住百步的距离,既不能让他们追上,也不能让他们跟丢了。”
张彦泽是个打了一辈子仗的宿将,如果逃得太快,让他失去了追击的希望,他必然会冷静下来思考。
只有用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像吊着一块肥肉一样吊着他,才能让他眼中的怒火彻底烧毁理智。
“再往前跑十里,把他们引入乱石谷,带他们多绕几圈!”
赵匡济一拉马缰,战马发出一声长嘶,速度再次提了几分。
……
与此同时,泾州内城。
因为张彦泽怒极出城,调走了城中多数精锐牙兵,此刻城内的防务出现了一段短暂的空虚。
王彦宁与林虎带着二十馀名武德司的好手,身上穿着从彰义军死尸上扒下来的皮甲,头上戴着兜鍪,借着风沙的掩护,大摇大摆地穿过街巷。
林虎本就是潜伏在泾州的暗探,对城中地形了如指掌。他领着队伍在几条偏僻的胡同里七拐八拐,很快便来到了一处高墙大院的后巷。
这里,便是泾州防御使旧宅。
王彦宁贴在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宅门。
门外站着八名披甲执锐的牙兵,正百无聊赖地拄着长枪,时不时地缩着脖子躲避风沙。
“林虎,带四个弟兄绕到后墙翻进去。”王彦宁压低嗓音,拔出腰间的短刀,“我带人在前面动手。记住了,动作要快,不可发声!”
“诺!”林虎一挥手,带着几条黑影迅速消失在巷角。
王彦宁深吸一口气,将短刀藏在袖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彰义军皮甲,大步流星地朝着宅门走去。
“什么人?站住!”门口的牙兵见一队人马走来,立刻横起长枪喝问。
王彦宁面不改色,操着一口粗犷的河朔口音,怒骂道:“瞎了你的狗眼!前线吃紧,太尉有令,命我等前来提调人犯!”
那牙兵一愣,还未等他看清王彦宁的脸,王彦宁已经欺身而进。
寒光乍现!
王彦宁袖中的短刀尤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抹过了那名牙兵的咽喉。
几乎在同一瞬间,身后的十几名武德司精锐如狼群般扑上。
前后不过三息的功夫,八名守门牙兵便尽数瘫软倒地,连一声呼救都未能发出。
“拖到巷子里去,留两个弟兄换上他们的衣服在这守着!”
王彦宁低喝一声,一脚踹开了厚重的宅门,带人冲入庭院。
院内静悄悄的,林虎等人已经从后墙翻入,将院内巡逻的几名暗哨干脆利落地解决。
两拨人马汇合,直奔后院的主屋。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王彦宁持刀冲入屋内。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与血腥气。
正中央的床榻上,一个形销骨立的身影猛地惊醒。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因为牵扯到身上的鞭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重重地跌回了榻上。
这正是张彦泽的长子,张怀素。
他身上裹着几层渗血的白布,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张怀素看到冲进屋内的这群陌生甲士,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惨笑一声:
“怎么?这是要送我上路了么?也好……动手吧,给个痛快。”
张怀素闭上了眼睛,引颈就戮。
王彦宁看了他一眼,收起手中带血的短刀,大步走到榻前。
“你就是张怀素?”
张怀素听这口音不对,猛地睁开眼:“你们是什么人?”
王彦宁没有废话,伸手入怀,掏出赵匡济交给他的那个用蜡封好的牛皮信封,递到了张怀素的面前。
“我们是武德司。奉赵大使之命,前来带你出城。”
张怀素浑身一震,双眼死死盯着那个信封。
赵匡济?
他颤斗着伸出满是血痕的手,接过信封,挑开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缄。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刚劲有力的字迹:
“虎毒尚不食子,然尔父更甚豺狼。舂磨砦前,白骨累累,泾州城内,怨气冲天。为人子者,愚孝乃助纣为虐;为男儿者,当知家国大义。”
“三年之约未废。你若求死,我便当那日赌约未曾作数;你若求生,便随我部下离去。为天下,为泾州,留一条有用之躯。”
信的最末尾,盖着武德司的鲜红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