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璆琳是微臣表弟,家母对其格外疼爱,每逢年节,璆琳遣人送来的节礼,母亲总要摆在案头,日日把玩,口中亦是念叨不休。”他痛心疾首,没有指责萧忠名,而是要求让他来接管此事,“臣恳请圣上顾惜臣丧亲之痛,让臣亲自彻查此事,他日表弟大仇得报,也算微臣为母尽些孝心。”
林泱顿时眼泪汪汪,转头执起何瑾瑜双手,“相国苦心,朕感动甚深。”
越过林泱身侧,何瑾瑜与拧着眉头的萧忠名隔空相望,他的眼中露出青涩稚嫩,却也近乎挑衅的慢待。
萧忠名倒是不惧他查,既然敢下手,他自然是已经将铁证毁得一干二净。
方东明已死,尸身都凉透了;几个经过手的亲信,昨夜里已被他一杯毒酒送上了黄泉路。
这会儿怕是连胎都已经投完。
纵他何瑾瑜七窍玲珑,有天大的本事,又能奈他何?
事实证明,何瑾瑜还真有能耐给他重重一击。
确切来说,是林泱的主意。
“展侍君身亡之事要查,奴婢终究只是奴婢,算不得可心之人,”他停顿片刻,侧首对刘玟斥责,正好解了刘玟的围,“还不赶紧下去给圣上拿件氅衣?冻坏龙体,你们这帮宫人九族脑袋还想要否?”
刘玟连声道唯,赶紧下去,逃离朝堂这座修罗场。
“圣上龙体需可心之人照料,展侍君表弟没有这个福气,但……”他吞咽口水,照着林泱发给他的消息念道,“微臣还有一表弟,正是展侍君嫡出兄长,与展侍君长得有七分相像,性情也更温和妥当,如今尚未婚配。”
林泱拍掌,大为感动:“相国,朕之子期也!”
知音啊,送人送到她心坎儿里了!
萧忠名:“?”
萧党众人:“???”
萧党众人面面相觑,个个脸上写满茫然与错愕。
所以,萧忠名费心除掉一个展璆琳,何氏扭头就给林泱送了个更称心如意的展璆琳平替?
不,甚至不是平替,而是高配版展璆琳!
还有这傀儡皇帝,还以为她有多深情,合着她钟爱的不是展璆琳这个人,而是钟爱展璆琳这一类型的男人?
换谁都行,只要是展璆琳这一类即可。很好,展璆琳自此以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形容词。
萧忠名与萧党所有党羽,脸色霎时间变得比木炭还黑。
“欺人太甚!”
“那何氏小儿,简直欺人太甚!”
该天杀的何瑾瑜,展璆琳恐怕尸体还没彻底凉透呢,他扭头就给傀帝送了个新的,还是嫡出!
性情更温和!还没婚配!这哪是平替?这分明是高配!是升级!是展璆琳2.0!
萧府,萧党重要成员齐聚一堂开奸臣大会。
萧忠名高坐首位,手中羊脂玉转得缓慢,面色阴沉,听着手下之人愤愤不平的争论。
“依老夫所见,合该先,”某萧党奸臣以手为刃,在空中做劈砍动作,“做了她,她莫非忘了自己皇位是怎么得来的不成?大永朝不需要不听话的皇帝!”
她林泱也不想想,若非当初……
哼,当年之事不提也罢。
只是他萧氏掌朝中半数兵马,不过是顾忌何氏根深叶壮,才迟迟未发动兵变,取傀帝林泱而代之。
这下可倒好,让何氏钻空子,投其所好,给傀帝送能吹枕边风的枕边人,如此下去,傀帝岂非彻底成了他何党的傀儡?
呵,何氏向来自诩名流清士,没想到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肯用,真是让人恶心。
“如今何党力保傀帝,宫中内侍、侍卫大换血,咱们又失方东明这颗棋,如何轻易动得了傀帝?”
只要傀帝肯彻底站在何党那边,何党非但不再想着要更换皇帝,还要力挺傀帝继续稳坐皇位。
毕竟于士族而言,只要皇帝是自己人,谁当皇帝这个活靶子不是当?
“那便干脆连何氏一并杀了!”
“不可!何氏掌官制命脉,万不能操之过急。咱萧氏虽有兵权在手,可真要与何氏硬碰硬,只怕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以何氏为代表的士族,虽手中兵力不多,但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这个全民文盲的世代,萧党子孙后代尚有三分之一不通文墨,而士族却已经做到三岁小儿开始启蒙,十六未冠便能做官断案的地步。
远不止于此,不仅士族子弟多有才学,士族还培养无数门生。
士族门生盘虬卧龙,成名后无不感念士族恩德,再度反哺于士族,混得极好的带领家族挤身士族之列,混得还行的,直接成为士族附庸,也算是互惠互利。
总而言之,当朝官员,有远超八成与士族有关,其中根据何氏影响来算,另有半数与何氏有着包括但不限于姻亲、师生、附庸……等关系。
士族轻易动不得,除非萧党是想上位后地狱开局——面临朝中上下几乎全是文盲,无人可用的境地。
“这不行,那不行,这动不得,那动不得,”提建议直接开杀的萧党奸臣焦躁地走来走去,“那你说,该咋整!难不成要忍下这口气,日后被何党那群只会耍嘴皮子的文人压一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