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氏与底蕴深厚的士族相比,不过就是在几次国战中异军突起的暴发户而已。
先帝膝下儿女比之许昌侯只多不少,但先帝他老婆们却各个都是士族女。
士族女所出皇子,自幼习士族之典籍;交友亦是士族之子弟。
士族出身的皇子自然与士族一条心。
而几次外战下来,萧氏陡然得势,权倾朝野都不为过,士族也得避他锋芒,一时之间风光无限。
而好景不长,先帝身染重疾,一旦偏向士族的新帝继位,必然会帮着士族打压萧氏。
这让萧氏如何甘心?
索幸萧氏这群蛮横奸臣握有重兵,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扯着皇子“造反”的幌子,硬生生把通敌叛国的帽子扣在众皇子脑袋上,把十岁以上的皇子杀了个精光。
萧奉功作为萧氏旁系子弟,自幼跟在萧忠名身边,自然清楚此事。
他扯动嘴角,说出口的话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圣上天命所归,岂是张氏女能及。”
何二堂叔缓缓转动眼珠:“……”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胡咧咧些什么?
倘若如此荒唐无能的傀帝,都能算得上是天命所归,那么这天命可真算是瞎眼。
朝上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萧忠名:“……”
话都不会说,萧奉功到底是什么猪队友?怪不得他能生出萧天佑那么蠢笨的男儿来。
萧忠名只能再次亲自上阵:“圣上是君,张氏女是臣,前者重血脉传承,后者重才能谋略,二者怎能混为一谈?”
继承皇位,看重的是血脉,做皇帝的臣子,看重的是才能。
一直以来,萧忠名做梦都在想自己当皇帝。
可惜,名不正言不顺。更何况,以何氏为首的士族岂能让他如愿?
要么说读书明智呢,先帝在时,士族虽家大业大,但从不招惹皇室。
萧党为夺皇位,把皇室搅得天翻地覆,士族坐山观虎斗,等皇室气数将尽,萧党亦消耗不少兵力时,再将萧氏强行压制。
至此,碍眼的皇室被萧党揍得鼻青脸肿,残害皇室的骂名都让萧党背负,以何氏为首的士族则不费吹灰之力,与手握全朝半数兵权的萧党分庭抗争。
双方僵持不下。
林氏皇室至少在萧何二党分出胜负前,还得被推上台做傀儡吉祥物。
那么问题来了,年长些的皇子都死了个干净,那么皇位该由谁继承?
按老祖宗规矩,这皇位原也是轮不到傀帝林泱的。
毕竟尚有十岁以下年幼皇子,退一万步讲,就算皇子全被杀光,还有先帝他一堆好大侄儿可以继承皇位。
可关键是,先帝年幼皇子,以及他好大侄儿,大概率也跟士族打碎骨头连着筋,要么母亲乃士族之人,要么妻子乃士族之人——士族这帮歹人太能生了。
简直无孔不入。
没办法,萧党便只能顶住一切压力,将爹不疼娘早早仙去的傀帝推上皇位。
傀帝没有外家,她娘不过是先帝兴起时临幸的一介孤女。
最大的缺点,却成为傀帝林泱成为下任帝王的唯一理由。
“才能,谋略?”许昌侯难得说句人话,“若单论此二条,小女不见得比在座诸位差。”
萧忠名嘲弄轻笑。
“她一女子,如何比得?”作为萧忠名最忠诚的狗腿,萧奉功斜眼傲慢道。
何二堂叔讥讽他二人道:“‘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太尉为家族发展着想,也该多让族人补习功课。”
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的死胖子萧忠名!连带着萧党一帮人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丑角。
萧忠名脸铁青,目光森然。
萧奉功忠心护主,瞪着何二堂叔道:“你——因你年迈,太尉才敬你三分,只盼着你莫忘了自己身份。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区区正四品下,即便是被人尊称为相国的何瑾瑜,也不过是正二品尚书令,与萧忠名正一品太尉还差两个台阶。
换句话说,单论职位,就算是何氏族长何瑾瑜在萧忠名面前,都得盘着,他何老二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讥讽他萧奉功便罢,怎敢指桑骂槐他主子萧忠名?
何二堂叔险些被萧奉功的逻辑整笑。
“原来中郎将也知老夫坐镇御史台,殊不知人言可畏?”
御史,上谏皇帝,下察百官。
言官中的言官,喷子中的喷子。
御史中丞,那更是喷子中的战斗机。
关键言官是不能杀的,就算贵为皇帝,被言官喷得狗血淋头也不能杀。
作为一种无法被选中的职业言官,他越级骂萧忠名有问题?萧忠名能奈他何?
那位中立的大臣头铁出来打圆场,“子良,都收点火气,有什么私人恩怨,私下解决,何必搬上朝堂?”
“李司宪说的是。”
何二堂叔后退半步,难得给人面子。
中立大臣名叫李常容,乃是当世大家李自清之子。李自清桃李天下,即便何二堂叔出身何氏,也要敬他三分。
最重要的是,何二堂叔是御史中丞,而李常容则是御史大夫,是他上峰。
同朝为官,他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