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建国最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仓库,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
当他再次钻出枯井,重新踏上罗圈胡同的石板路时,天光将亮。
他避开巡逻的散兵,一路疾行,直到推开自己那间倒座房的破门板,才终于松懈下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倒座房,眼中已无留恋。
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他理了理衣衫,推开吱嘎作响的门板,径直穿过前院。
中院,聋老太的屋子。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
屋内传来一阵悉索的响动,好半天,门才被拉开一道窄缝。
聋老太从门缝里探出头,浑浊的眼睛在龙建国身上打了个转,眼神里透着探究。
“建国?有事?”
她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客气。
龙建国没有拐弯抹角。
“老太太,我想跟你谈笔买卖。”
聋老太一愣。
“买卖?”
她警剔地朝院里张望一圈,才压低声音。
“进屋说。”
她侧身让龙建国进来,随即快速将门闩插上。
屋里光线昏沉,混杂着一股陈旧的草药味。
“说吧,什么买卖?”
聋老太坐回炕沿,两只眼睛锁定在龙建国身上。
龙建国扫视了一圈屋子,比他的住处好些,但同样破旧。
他拉过一张板凳坐下,平静地看着对方。
“我想买下这个院子。”
这句话,让聋老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买院子?”
她随即扯出一个干瘪的笑。
“建国,你别拿我这老婆子开涮了。”
“这个院子是我家祖上载下来的,再不济,也不是你……”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龙建国没有辩解。
他只是把手伸到桌下,似乎取了什么东西。
下一刻,他的手掌平摊在桌面上。
“当啷。”
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淅。
一根小黄鱼,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诱人的色泽。
聋老太的呼吸瞬间一滞。
她的视线被那根金条死死钉住,再也无法移开。
她这辈子见过银元,也见过大洋,可这么完整的金条,只在传闻里听过。
龙建国没有停。
他的手再次伸到桌下。
“当啷。”
第二根金条,紧挨着第一根落下。
“当啷。”
第三根。
三根金条并排躺在桌上,昏暗的屋里仿佛都亮了几分。
聋老太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抽气声,她死死抓着炕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老太太,现在能谈了吗?”
龙建国平淡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唤醒。
聋老太猛地抬头,看向龙建国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混杂着骇然与无法抑制的贪婪。
“你……你这是从哪……”
她声音干涩沙哑。
“我爹娘留下的。”
龙建国再次用上了这个万金油的借口。
“本以为一辈子也用不着,可这世道,还是换个安稳觉睡才好。”
聋老太不再去想这黄金的来路。
那已经不重要了。
她只明白,这三根金条,能让她下半辈子吃穿不愁。
至于这个院子……
如今兵荒马乱,房子是死物,是拖累。
哪天一颗炮弹下来,就什么都成空的了。
只有这黄澄澄的东西,才是实实在在能保命的。
她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龙建国看出了她的尤豫,又添了一句。
“三根金条,买下这个院子。”
“事成之后,您老可以继续住这间正房。”
“不用付房租,只要帮我照应着院里的杂事就行。”
聋老太所有的理智,在这句话后彻底崩塌。
既能拿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又能保住栖身之所。
这种天大的好事,上哪找去?
“我卖!”
她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生怕龙建国下一秒就反悔。
“我这就去找保人,去衙门办地契过户!”
她急切地说着,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惊人的劲头。
“好。”
龙建国点点头。
他将其中一根金条推了过去。
“这根您拿着打点,事办妥,剩下的都是您的。”
聋老太看着那根金条,伸出颤斗的手,一把将其攥紧。
那冰冷沉重的触感,让她感觉一切都不是梦。
她深深地看了龙建国一眼,再无废话,将金条揣进怀里,转身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金钱在这个混乱的年代,效率高得惊人。
只用了一天。
聋老太就办妥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