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冬菊冲出旧墨斋,寒风扑面,她却毫无知觉。
她一路狂奔,脑中反复回荡着那个男人的声音,与那满案的国耻交织在一起。
“保住北平!就是保住我们这个民族,最后的体面!”
这句话,象一口无法停歇的钟。
在她的灵魂深处,反复敲响。
傅府,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傅作义正与几名心腹将领在书房议事,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迷茫。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傅冬菊冲了进来,她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眼镜下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冬菊?你干什么!没规矩!”
一名将领出声呵斥。
傅作义挥手制止了他,目光落在女儿失魂落魄的脸上,眼神随之沉了下去。
“都出去。”
傅作义的声音沙哑。
那几名将领对视一眼,不敢多言,躬身退出了书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爹!”
傅冬菊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没有讲述见到的人,也没有描述见面的过程。
只是将几份用油纸包好的文档,颤斗着放在了傅作义的书桌上。
“那个人……让我把这个带给您和朱老先生看。”
傅作义颤斗着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几张照片,拍摄的是一些陈旧的卷宗。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张照片上,手僵在了半空。
“他还让我给您带几句话。”
傅冬菊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句,清淅无比。
“他说,个人的荣辱,派系的得失,在这些东西面前,一文不值。”
傅作义拿着照片的手,开始轻微地抖动。
“他还说,让您告诉朱老先生,他耿耿于怀的‘城下之盟’,一百年前,我们的祖辈已经签得够多了。”
傅作义的呼吸,变得粗重。
傅冬菊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复述出那句彻底击溃了她的话。
“最后,他说……”
“保住北平!就是保住我们这个民族,最后的体面!”
傅作义的身体晃了晃,向后退了两步,重重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里。
他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最后的……体面……”
他喃喃自语,这一夜,书房的灯始终未熄。
他时而起身,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久久伫立。
看着地图上那一个个代表着包围圈的红色箭头。
时而又坐下,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些照片。
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的刹那,又猛地缩回,仿佛那上面带着灼人的高温。
窗外,是死寂的北平城。
城内,是他几十万跟随他南征北战的袍泽兄弟。
城外,是百万蓄势待发的雄师之旅。
打,是以卵击石,满城玉碎。
降,是他一生军人荣誉的污点。
这个选择,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
可现在,龙建国通过那些条约,和那句“最后的体面”,给了他第三个答案。
这不是投降。
这是为了保住一个民族,在百年沉沦之后,最后剩下的一点点尊严。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书房时。
傅作义那张憔瘁不堪的脸上,原有的挣扎与痛苦,已经消失不见。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号码。
“我是傅作义。”
“我同意你们的全部条件。”
“只有一个要求,保全北平,保全这座城里的所有人。”
……
就在傅作义做出这个艰难决定的同时。
一处阴暗的地下室里。
一名身穿中山装,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刚刚挂断了电话。
他是军统潜伏在傅作义身边,级别最高的特务头子,代号“豺狼”。
一名手下低声汇报。
“老板,傅作义的女儿昨晚秘密会见了一个人。”
“今天一早,傅作义就断绝了和我们这边的所有联系,并且直接接通了对面的热线。”
“我们安插的人说,傅作义,要降。”
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被称为“豺狼”的男人,正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匕首的刀锋。
“降?”
他发出一声冷笑。
“他想当名垂青史的英雄?”
“我偏要让他做遗臭万年的罪人。”
他将擦拭干净的匕首插回鞘中,动作优雅得象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激活‘焚城’计划。”
“今晚,我要让和谈代表团,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连一片衣角都不要留下。”
“动手的人,穿上我们早就准备好的,属于傅作义亲卫队的军装。”
“把动静闹大点,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是傅作义撕毁协议,屠杀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