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专列的车轮,与铁轨不知疲倦地碰撞着。
窗外的景色,从灰墙青瓦的北平,逐渐变成了无垠的、枯黄色的旷野。
车厢内的空气,随着纬度的升高,也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同行的几位军方代表,一路无话,只是偶尔会用一种好奇的视线,扫过那个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列车最终停靠的站点,是安东。
车门开启的瞬间,一股夹杂着煤烟与硝石味道的酷寒空气,猛地灌了进来。
何雨柱提着两个大皮箱,跟在龙建国身后,第一个踏上站台。
他愣住了。
这座城市没有灯火。
深沉的夜色下,只有远处探照灯的光柱,在布满阴云的天空中,紧张地来回扫动。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毫无预兆地从城市某个角落响起,划破了死寂。
紧接着,是沉闷的,从远方传来的炮火回音。
一队队头戴棉帽、背着步枪的士兵,在军官的呵斥声中,沉默而迅速地穿过站台,奔向黑暗。
几辆蒙着帆布的卡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一阵风吹过,掀开了其中一辆卡车的帆布一角。
何雨柱看见了。
那里面挤满了人,不,是挤满了浑身缠着带血绷带的伤员。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腐败的味道,直冲他的鼻腔。
何雨柱的喉咙猛地一紧,胃里灼烧着涌上一股酸水。
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来。
那张一向憨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双腿,开始不听使唤地打颤。
一只手,稳定而有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站直了。”
龙建国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却越过何雨柱,落在那辆远去的卡车上。
这就是战争,没有道理可讲。
何雨柱猛地抬头,对上了龙建国那双平静的眼。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停止了颤斗,将腰杆挺了起来。
“看清楚,记住这种感觉。”
龙建国说完,便不再看他,而是望向了朝他们快步走来的一队军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中年军官。
他肩上的将星,在探照灯的馀光下,一闪而过。
“是志愿军后勤部的李师长!”
陪同的一位军方代表,在龙建国耳边低声介绍。
李师长走到近前,目光直接锁定了人群中最年轻的龙建国,带着几分审视。
“你就是慰问团的龙建国团长?”
他的嗓门很大,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犷。
军方代表正要上前解释龙建国的身份。
龙建国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我。”
李师长身后的一个参谋,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参谋的话音落下,李师长那双习惯性眯起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握着枪套的手无意识地攥紧,视线重新投向龙建国。
那目光里,审视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混杂着惊异与感激的复杂情绪。。
他猛地后退一步。
在站台上所有人的注视下。
对着龙建国,这个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全场皆静。
何雨柱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龙建国没有去扶,他坦然地受了这一礼。
然后,他走上前,紧紧握住了李师长那只粗糙得如同树皮的大手。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客套,不是寒喧。
“李师长,前线情况如何?”
“战士们,现在最缺什么?”
李师长的眼框,瞬间就红了。
……
临时的地下指挥部里,空气压抑。
墙上挂着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符号。
李师长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局域。
“问题最大的,是东线。”
“我们的战士,大部分是从南方紧急抽调过来的,身上穿的,还是秋季的单衣。”
“可那里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四十度。”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报,递给龙建国。
“这是昨天刚送来的战报,你看这一项。”
龙建国接过,目光落在了“非战斗减员”那一栏。
后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冻伤造成的减员,甚至超过了与敌人正面交火的伤亡。
“我们的后勤线,几乎被敌人的飞机炸成了碎片。”
李师长的声音,变得嘶哑。
“补给送不上去,战士们饿了,只能抓一把炒面,再塞上一口雪。”
一口炒面,一口雪。
这六个字,让龙建国的心,沉了下去。
他放下电报,没有多说,只是回头对何雨柱示意了一下。
何雨柱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