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西,启明基地。
空旷的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名从全国各地抽调而来的青年研究员,围在一张长桌前。
桌上,平铺着几张简单的图纸。
图纸上的结构,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没有真空玻璃管,没有加热的灯丝。
只有几片画得极其简陋的半导体材料,和几根金属探针。
“这……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年轻人,喃喃自语。
“没有热电子发射,它怎么可能放大信号?”
“这违背了我们学过的一切物理原理!”
另一个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质疑声,开始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龙先生,这会不会是……国外期刊上的一种,理论猜想?”
有人小心翼翼地提出疑问。
“我们耗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来研究一个猜想,是不是太……”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唯有一个叫赵念的年轻人,没有说话。
他死死地盯着图纸,仿佛要把它看穿。
他是这群人里,理论基础最扎实的一个。
也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这张图纸背后,那深不见底的恐怖。
这不是猜想。
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但逻辑上却高度自洽的全新体系。
龙建国就站在人群的外围,没有解释。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群人。
“两个小组。”
他开口了。
“信的,跟着赵念,去一号实验室。”
“不信的,去二号实验室,你们可以继续研究真空管的小型化,我不干涉。”
“资源,待遇,一视同仁。”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留下任何一句多馀的话。
人群骚动起来。
片刻之后,超过三分之二的人,默默地走向了二号实验室。
那里是他们熟悉的领域,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
只有包括赵念在内的寥寥七八个人,尤豫着,走进了充满未知的一号实验室。
……
日子,一天天过去。
二号实验室,不时传来小小的欢呼。
他们成功将一种军用真空管的体积,缩小了百分之五。
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
而一号实验室,却始终笼罩在压抑的沉默中。
失败。
无休止的失败。
他们用实验室里纯度最高的锗锭,按照图纸搭建了无数次。
得到的结果,只有一堆烧毁的材料,和示波器上毫无反应的直线。
“肯定是图纸错了!肯定是!”
一名研究员把手中的焊枪狠狠摔在桌上,双眼通红。
“赵念!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是在浪费时间!浪费国家的资源!”
赵念没有理会他。
他的头发油腻地粘在额头上,眼窝深陷,人瘦了一大圈。
他只是麻木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搭建、测试、失败的循环。
这天晚上,龙建国走了进来。
实验室里弥漫着松香和臭氧的混合气味。
他看了一眼垃圾桶里堆成小山的,烧得发黑的锗片。
又看了看赵念那张几乎失去血色的脸。
他没有批评,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片失败品,对着灯光看了看。
“你们试过,提纯你们的提纯材料吗?”
龙建国问了一个莫明其妙的问题。
赵念猛地抬起头。
“什么?”
“那台东德进口的提纯炉,它的坩埚,是什么材料做的?”
龙建国继续问。
“石墨……高纯度石墨。
”赵念下意识地回答。
“石墨,会不会有杂质?”
龙建国放下锗片,转身离开。
只留下这句话,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回响。
赵念像被一道闪电劈中,呆立在原地。
他们一直把那台进口提纯炉当成圣经。。
却从未想过,作为容器的坩埚本身,在高温下,会不会对材料产生二次污染?
这个思路,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快!把炉子拆了!把那个石墨坩埚给我拿去化验!”
赵念发疯似的吼道。
三天后。
当一份紧急化验报告摆在赵念面前时,他浑身都在颤斗。
报告显示,那高纯度石墨坩埚中,含有万分之三的硼元素。
这个微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杂质,对于钢铁冶炼来说,无伤大雅。
但对于半导体材料,却是致命的毒药!
他们用“有毒”的锅,去煮一锅“纯净”的汤。
怎么可能成功!
整个团队,立刻改变了方向。
他们放弃了那台昂贵的进口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