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乌鸦”这条大鱼,剩下的,就是那些被牵扯进来的小鱼小虾了。
基地保卫处的一间办公室里,龙建国和罗部长,正在听取关于涉案人员的处理意见汇报。
“报告手长,经过审讯,案情已经基本查明。”保卫处的负责人,一个面相严肃的中年军人,站得笔直,“红星厂采购科副科长赵卫东,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倒卖国家财物,后被苏联特工波波夫抓住把柄,胁迫其参与间谍活动,为敌特分子提供掩护、传递情报,罪行重大,建议移交军事法庭,从重处理。”
“至于那个清洁工张老实……”负责人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他虽然被人利用,犯下了窃取基地安防情报的错误,但其主观意愿是为了给儿子筹钱治病,属于被胁迫。而且,在我们的反间谍计划中,他客观上起到了‘引蛇出洞’的关键作用。最后,也是因为他,我们才顺藤摸瓜,挖出了刘科长这条线。综合来看,算是有过,也有功。”
罗部长听完汇报,看向龙建国:“建国,你的意思呢?”
对于赵卫东,罗部长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这种人,意志不坚,利欲熏心,被人抓住把柄后,不想着向组织坦白,反而一步步滑向深渊,助纣为虐,成了敌人的帮凶。
这样的人,留着也是个祸害,必须严惩,杀一儆百。
但对于张老实,他却有些犯难。
说他有罪吧,他确实干了给间谍当帮手的事。可要说他罪大恶极吧,他又是个为了救儿子,走投无路的可怜人,而且最后还歪打正着地帮了大忙。
处理得重了,显得组织不近人情。处理得轻了,又怕纪律的口子一开,以后队伍不好带。
龙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翻看着手里的卷宗,上面详细记录了张老实的家庭情况,和他儿子小石头的病情。
“赵卫东,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龙建国把赵卫东的卷宗,推到一边,“贪污,是私德败坏。被敌人抓住把柄后,不想着求助组织,反而同流合污,这是没有信仰,没有底线。最后,为了保全自己,把一个走投无路的老实人推出去当替死鬼,这是人性抿灭。这种人,留着他过年吗?按规定办,该枪毙枪毙,绝不姑息。”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保卫处的负责人和罗部长都点了点头,这和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张老实呢?”罗部长追问道。
龙建国拿起张老实的卷宗,沉吟了片刻。
“罗叔,我们这个基地,以后会越来越重要。里面工作的,都是我们国家最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他们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龙建国缓缓说道,“所以,我们必须创建一个原则: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但可以分别奖惩。”
“张老实,私自刺探基地警卫情报,并提供给身份不明的‘黄老板’,这是‘过’。这个‘过’,触犯了保密条例,必须惩罚。否则,今天他可以为了儿子,明天李老实、王老实,是不是也可以为了老婆、为了票子,去做同样的事?”
“但是,”龙建国话锋一转,“他在客观上,引出了‘乌鸦’,并且帮助我们挖出了更深的内奸,这是‘功’。这个‘功’,我们也必须承认,必须奖励。否则,以后谁还敢相信组织,谁还愿意在关键时刻,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罗部长听得连连点头:“有道理!赏罚分明,才能让人心服口服。那具体怎么操作呢?”
“很简单。”龙建国说道,“惩罚,就是他不能再留在崐仑基地了。内核局域的工作岗位,绝对不能允许有任何‘污点’的人存在。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立即将他调离,安排到市里下属的某个后勤单位,做一些不接触任何机密的工作。”
“奖励,就是他儿子小石头的病。”
龙建国指了指卷宗上的诊断书,“他之所以犯错,根源就在这里。我们既然要奖励他,就要奖到根子上。以基地的名义,承担小石头全部的医疗费用,联系北京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
“不但要治好,还要负责后续的康复。另外,他在我们反间谍行动中,起到了关键作用,发一笔奖金,五百块钱,不多,但是一个态度。”
“最后,给他个人,记内部三等功一次。功劳记录在案,但不对外宣传。”
“告诉他,组织上知道他是有功的,但功不抵过,这次调离是对他错误的惩罚,也是对他的保护。希望他以后,能踏踏实实工作,清清白白做人。”
龙建国的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淅,有理有据。
既维护了纪律的严肃性,又体现了组织的人情关怀。
既敲打了犯错的人,又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让他对组织感恩戴德。
一套组合拳下来,可谓是滴水不漏。
罗部长听完,抚掌赞叹:“建国,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处理,我心服口服!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萨心肠,这才是管人、用人的最高境界啊!”
保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