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办公室瞬间变了样。
海因里希没有给任何人喘息和感叹的时间。他将罗部长桌上那些红头文档和搪瓷茶缸推到一边,手指在大板桌上敲了两下,声音沉闷而急促。
“迪特尔,干活。我要看到这栋楼里每一粒电子尘埃的轨迹。”
“沃尔夫冈,去后勤。”海因里希转头看向那个嚼着口香糖的追踪专家,“你知道该找什么。”
沃尔夫冈扯下手上的皮手套,随手揣进兜里,从怀里掏出一副医用橡胶手套戴上。
他冲着还在发愣的王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转身推门而出,直奔楼下的食堂方向。
屋内,只剩下迪特尔提着那只黑色的手提箱上前。
“咔哒”两声脆响,锁扣弹开。
迪特尔那双修长白淅的手指在箱内飞快操作。几个模块被迅速组装,天线拉出,一台面板上布满复杂旋钮和仪表的银灰色机器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的外壳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带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工业美感。
王铁柱看着那台机器,喉结动了动。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毕竟是干保卫的,眼力见还是有的。这玩意儿看着比他在苏修画报上见过的军用电台还要精密十倍。
迪特尔熟练地连接电源,手指在键盘上跳动,就象一位钢琴家在调音。
罗部长忍不住前倾身子:“这是什么?”
“全频段频谱分析仪,代号‘猎手’。”迪特尔头也不抬,那口生硬的中文里夹杂着大量德语术语,“专门针对西方最新的跳频通信技术。在这个距离,它能分辨出你是用火柴还是用打火机点烟。”
王铁柱的老脸有些挂不住。他刚才被海因里希一番心理侧写扒得底裤都不剩,此刻急需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找回一点场子。
“那个……专家同志。”王铁柱清了清嗓子,声音硬邦邦的,“不是我泼冷水。我们基地周围,每两小时就有无线电监测车巡逻。那是上个月刚配发的苏制大功率压制设备,别说特务发报,就是一只带电的苍蝇飞过去,我们也听得见。”
他指了指窗外那几辆顶着巨大天线的吉普车,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倔强:“这地方,无线电静默做得象坟场一样干净。”
迪特尔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那双通过厚底眼镜的眼睛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看外行人的冷漠。
“坟场?”
迪特尔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激活键。
屏幕亮起,一道绿色的波形线平稳地划过,音箱里传出单调的“沙沙”白噪音。
王铁柱松了一口气,嘴角刚想扯出笑容:“看吧,我就说……”
话音未落。
迪特尔的手指捏住频率微调旋钮,向右轻轻拨动了三格。
“嘀——嘀嘀——嘀——”
原本平稳的白噪音瞬间被撕裂。三声尖锐、清淅、极具穿透力的电辅音,如同深夜里厉鬼的尖啸,突兀地在办公室里炸响。
王铁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声音极有节奏,象是某种心跳,又象是某种嘲弄。。两个采用间歇式脉冲发送的加密源,位于超高频段。”
他转头看向面色惨白的王铁柱:“王科长,这三个信号源就象是在你家客厅里开了三场摇滚演唱会。而你那引以为傲的苏制设备,因为频段落后和扫描死角,对此完全是个聋子。”
罗部长不懂技术,但他听懂了那个比喻。他的脸色瞬间铁青,双手死死抓着桌角,指节泛白。
所谓的铜墙铁壁,原来早就被人钻成了筛子。
“定位。”海因里希言简意赅。
迪特尔不再废话,十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疯狂跳动,他在进行三角定位计算,试图从杂乱的电磁波海洋中,锁定那三根毒刺的物理坐标。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撞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混合着馊饭、烂菜叶和发酵油脂的气息,瞬间灌满了这间充满严肃政治气氛的屋子。
王铁柱捂着鼻子,愤怒地回头:“谁他娘的把泔水……”
进来的正是沃尔夫冈。
他原本整洁挺括的中山装袖口上全是油污,那双橡胶手套上还在往下滴着褐色的脏水。
他两只手各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看起来就象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拾荒者。
但他那张脸上,却带着一种猎人收获猎物时的残酷满足感。
“把门关上。”海因里希吩咐道。
沃尔夫冈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将那个滴着污水的垃圾袋,“哗啦”一声倒扣在铺了报纸的会议桌上。
鱼骨头、剩了一半的馒头、发黄的菜叶……
在这堆令人反胃的垃圾中,沃尔夫冈并没有停手。
他拿出一把镊子,在那堆黏煳煳的秽物里翻找,最后夹起了一团已经被油脂浸透、变成了半糊状的纸浆团。
王铁柱和罗部长强忍着恶心凑了过来。
沃尔夫冈从兜里掏出一瓶特殊的显影喷雾,“嗤嗤”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