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8月19日，清晨。
莫斯科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厚重的晨雾象一块湿透的裹尸布，将整座城市包裹得密不透风。
库图佐夫大街上，空气里混杂着柴油燃烧不完全的废气和一种源于人心的焦躁。
沉闷的轰鸣声最先从城市边缘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淅。地面开始微微颤斗，仿佛有地底巨兽正在苏醒、翻身。
下一秒，一根根黑色的炮管刺破了薄雾。
t-80主战坦克的钢铁洪流，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寒意，缓缓驶入市区。
宽大的履带无情地碾过路面，将脆弱的沥青压出深刻的辙痕，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
街道两旁的窗户玻璃，随着这股钢铁巨兽的呼吸而嗡嗡作响。
议会大厦，也就是后来被称为“白宫”的苏联联邦政府大楼，正对着这股洪流。而在它对面的“乌克兰饭店”顶层总统套房，窗帘被拉开了一道缝。
龙建国带着汉斯和沃尔科夫，在两天前就入住了这里。他们明面上的身份，是英国路透社派来的战地记者。房间里，长焦镜头、三脚架、录音设备散落一地，伪装得天衣无缝。
在那堆摄影器材的掩护下，一个黑色的长条形军用枪箱被悄然打开。
龙建国没有理会窗外的骚动，他的手指稳定而有力，熟练地将箱内一块块冰冷的金属部件组合起来。
巨大的枪身，厚重的枪管，精密的瞄准镜……一把巴雷特82a1重型狙击步枪，在他手中迅速成型。
枪身散发着幽幽的金属蓝光，每一处线条都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这柄为了对付轻型装甲目标和超远距离狙杀而生的“手术刀”，此刻静静地趴在三脚架上，枪口通过窗帘的缝隙，俯瞰着楼下那个即将沸腾的广场。
“今天，这里是世界的中心。”龙建国趴在瞄准镜后，轻声说了一句。
他的视野里，整个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清淅地放大。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历史课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紧急状态委员会试图用武力夺取政权，而他们的对手，那个叫叶利钦的白发男人，将会站上一辆坦克，发表一篇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演讲。
龙建国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见证。他要确保，剧本不会被任何人篡改。
楼下的街道上，混乱已经开始。成千上万的莫斯科市民自发地涌上街头，他们用血肉之躯组成路障，试图阻拦坦克的推进。
呐喊声、咒骂声汇成一片。
一辆坦克被迫停下，年轻的坦克兵从炮塔里探出头。他的脸上满是茫然和恐惧，紧握着操纵杆的手心全是汗。
他接到的命令是进城维持秩序，可没人告诉他，秩序的对立面是自己的父老乡亲。
套房内，汉斯举着军用望远镜，冷静地扫描着周围的制高点。
“军队在尤豫，这是夺权的大忌。”他沉声分析。
“只要一声枪响，这里就会变成屠宰场。”
沃尔科夫补充道，他负责监控所有无线电频道。
“有人想让这枪响起来。”汉斯的声音没有变化。
他顿了顿，将望远镜的焦点锁定在远处一栋建筑上。
“老板，3点钟方向，那栋红楼顶上。”
“有反光。是同行。”
龙建国甚至没有移动身体，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巴雷特的角度。
瞄准镜的十字线，顺着汉斯的指引，稳稳地套向了八百米外的那栋建筑楼顶。
在高倍率镜片下，一个戴着棒球帽的身影清淅可见。那人同样趴在一个伪装过的狙击阵地里，他身前的那支雷明顿700狙击步枪，枪口正对着议会大厦门口的方向。
那是cia雇佣的第三方枪手。他们的任务简单而恶毒：射杀平民，或者直接干掉叶利钦，用鲜血点燃内战的导火索，让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国家，彻底粉身碎骨。
“美国人想让这里血流成河，好彻底肢解这头熊。”龙建国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让心跳变得平稳。
“但我不同意。”
“苏联可以死，但不能死得这么难看，更不能把我的资产炸没了。叶利钦必须活着，他是最完美的‘破坏者’，也是最听话的‘合作者’。”
为了未来那价值万亿的苏联遗产，为了即将到来的“休克疗法”抄底盛宴，也为了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流血。
他今天，必须客串一次历史的清道夫。
他趴在瞄准镜后，调整呼吸，将十字准星的中心点，牢牢地套住了对面楼顶那个隐蔽的身影。
瞄准镜里，他能清淅地看到对方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斗的指节。
“目标出现。叶利钦出来了。”沃尔科夫的声音低沉，带着紧张。
楼下，议会大厦厚重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魁悟、白发苍苍的男人，在几名保镖的簇拥下，大步走了出来。
他无视了周围的混乱，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停在广场中央的那辆编号110的t-80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