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北京。
外交部大楼象一座沉默的巨兽,蛰伏在夏夜的闷热里。只有彻夜通明的窗户,象是一双双熬红了的眼睛。
会议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几台老式风扇在头顶疲惫地转动,搅动着满屋子呛人的烟草味。
烟灰缸早就堆成了小山,有人把烟头摁灭在矿泉水瓶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象是在谁的心头上烫了个洞。
“水和燃料只够维持三天。”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一秘,嗓子哑得象吞了把沙子。他手里攥着那份刚从船上发回来的电报,指节用力到发青。
“船上还有三十三个人。如果继续在公海漂着,不用美国人动手,他们就会渴死,晒死。”
坐在主位的老人一直没说话。他盯着墙上的世界地图,目光死死锁在印度洋那片湛蓝得有些刺眼的海域。
那里,现在是修罗场。
“根据国际法,他们无权登船检查。”另一位官员猛地锤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盖子乱跳,“这是领土延伸!如果让他们上去,我们的脸往哪搁?以后谁还敢坐中国的船?”
“脸?”
老人终于开口了。他转过身,那张并在无数新闻联播里出现过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和一种极力压制的悲凉。
“同志们,脸面是靠实力挣来的,不是靠嘴巴喊出来的。”
老人从文档夹里抽出一张纸,那是刚刚签署的最高指令。
纸张很轻,落在他手里却重逾千斤。
“为了船员的生命安全,为了不给对方升级冲突的借口……我们同意在第三方港口,沙特达曼港,接受检查。”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年轻的一秘眼框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
这哪里是指令。
这分明是发往波斯湾的,第十二道金牌。
……
东交民巷,四合院。
暴雨将至,低气压让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都卷了起来。
龙建国坐在书房里,屋里没开灯。黑暗中,只有红色的加密电话指示灯一闪一灭,像某种危险生物的呼吸。
“老板,那边妥协了。”
电话那头,汉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雾墙’还要继续开着吗?两艘伯克级驱逐舰已经在尝试强行切入航道,如果我们继续干扰,可能会导致撞船。”
龙建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相框。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看清那是一张黑白老照片。
照片背景是长津湖的漫天风雪,几个穿着单衣的志愿军战士冻成了冰雕,却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那是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的年代。
四十年过去了,我们有了原子弹,有了氢弹,有了卫星。可是在这片远离本土的大洋上,面对那个武装到牙齿的霸主,我们依然要忍气吞声。
因为我们没有航母。
因为我们的盾,挡不住他们的矛。
“关了吧。”
龙建国放下相框,手指在玻璃表面轻轻擦拭了一下,仿佛要擦去上面的灰尘,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正如他们所愿,让‘银河号’去达曼港。”
“可是老板……”汉斯有些迟疑,“一旦关掉干扰,这几天的努力就白费了。美国人会象胜利者一样……”
“汉斯。”龙建国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记住,撤退不是投降。是为了腾出手来,造更狠的刀。”
“啪。”
电话挂断。
几乎是同一时间,几千公里外的印度洋上空,那层无形的、让美军雷达屏幕一片雪白的电磁迷雾,瞬间消散。
……
“新奥尔良”号驱逐舰,舰长室。
gps信号恢复的“滴滴”声,此刻听起来象是天籁。
威尔逊上校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站在舷窗前,看着不远处那艘孤零零的中国货轮。
刚才还象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电子海图,现在清淅地显示出了对方的航向——正乖乖地转向沙特达曼港。
“这就对了。”
威尔逊吹了吹咖啡上的浮沫,嘴角挂着胜利者的揶揄。他转头对大副说道:“看吧,杰克。东方人总是很含蓄。他们需要一点压力,一点来自文明世界的‘强制引导’,才会学会什么叫规矩。”
大副耸耸肩,笑着附和:“或许他们只是怕了我们的一百二十七毫米舰炮。”
“不,他们怕的是这身军装代表的秩序。”威尔逊整了整衣领,看着那面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的星条旗,“在这个星球上,我们说哪里有违禁品,哪里就有。这就是真理。”
……
四合院里,龙建国看着汉斯送进来的几页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威尔逊上校的生平。
从他西点军校的成绩,到他在冲绳驻军期间搞大过几个当地女孩的肚子,再到他那个在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当游说客的哥哥,甚至包括他偷偷在开曼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