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光南僵在原地,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砸场子?
去砸那个美国人的场子?那个全世界都在追捧的所谓科技权威的场子?
这个年轻人,是疯了,还是根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他身后的助手小李也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看龙建国,又看看窗外那张巨大的笑脸,感觉自己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龙建国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种沉稳的自信。
倪光南的胸口起伏了几下,那颗快被现实磨平的心,此刻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再抬头看向龙建国。
这些年积压的屈辱、不甘和愤懑,在这一刻,好象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好!”
倪光南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去!”
……
第二天。
北京饭店,宴会厅。
头顶的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
灯光下,一座用高脚杯堆成的香槟塔格外醒目,金色的酒液从塔尖流下,映照着周围的一切。
场内人影交错,气氛热烈。
一群穿着名牌西装,在国内科技界、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正端着酒杯,脸上挂着热切又谦卑的笑,在人群里穿梭。
客套话和笑声混在一起,让这地方的空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宴会厅最显眼的位置。
一个在国内计算机行业很有分量的老总,正双手捧着一杯红酒,腰弯成了九十度,快要贴到地面。
他脸上的褶子因为用力的谄笑全挤到了一起,那副样子极尽讨好。
“史密斯先生,您能来,真是让我们这里增光不少!”
他对面,站着一个高鼻深目的微软高管。
那个叫史密斯的高管没怎么看他,只用指尖捏着酒杯,目光倨傲地扫视全场。
“柳总,客气了。”
史密斯的声音里带着些漫不经心。
被叫做柳总的男人,腰弯得更低了。
他转过身,对着周围一群同样满脸堆笑的国内企业家,挥舞手臂,声音提得很高,似乎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
“各位!我跟你们说,什么叫全球化?什么叫国际分工?”
“这就是!”他指了指身边的史密斯,又指了指自己,“我们中国,地方大,人力成本低,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做好组装,做好生产!把计算机的价格打下来!”
“至于作业系统、芯片这些高精尖的东西,那是美国人的事!我们搞什么搞?那是浪费时间,浪费资源!”
“我们只要做好一颗螺丝钉,就够了!”
这番话立刻引来周围一片附和。
“柳总说得对!”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做!”
史密斯听着这番话,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他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用一种赏赐般的语气,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
“你们,不需要大脑。”
宴会厅的角落里。
龙建国端着一杯清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身边,站着换上了一身中山装的倪光南。
老院士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气愤。
“败家子!”倪光南的嘴唇都在哆嗦,“一群数典忘祖的败家子!”
龙建国将水杯递到他面前。
“倪老,降降火。”
他的声音很平淡。
“这就是买办。”
“他们卖的不是计算机,是这个国家的脊梁。”
周围的喧嚣似乎和这个角落没什么关系。
一个路过的服务员,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低声对同伴说:“那两个人怎么回事?怎么站着不动?”
不远处,一个刚和柳总碰过杯的胖商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皱起了眉头。
“那是谁?怎么混进来的?看着眼生。”
那些刺耳的笑声和谄媚的话语,扎在倪光南的心上。
他感到喉咙发紧,嘴里满是苦涩。
老人握着拐杖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发白。
龙建国看了一眼那个被众人簇拥的柳总,眼神平静。
柳传志,这个国家的未来,没有你的位置。
就在这时,那个喝得满面红光的柳总,好象也发现了角落里的倪光南。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变了味。
柳总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商人。
他停在倪光南面前,斜着眼睛,从上到下地打量着这位衣着朴素的老人,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哟,这不是我们的倪大院士吗?”
他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怎么,被我赶出公司,跑到这里来要饭了?”
“还在搞你那个什么狗屁国产系统呢?我劝你别做梦了!跟微软斗,跟盖茨先生斗,你连裤衩都剩不下!”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