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潜船在水面以下八米处向南推进。
螺旋桨转速压到最低档，头顶的洋流盖住了推进器发出的所有噪音。
南海中段这片海域常年有一股从吕宋海峡灌入的暖流，流速稳定在每秒一点五米，水面下的声学环境复杂。
龙建国选这个时间窗口，就是冲着这股洋流来的。
天然的消音条件，比任何人工手段都管用。
驾驶舱里的灯全灭了，导航台上只剩一块微光屏幕在跳动。
驾驶员戴着夜视仪，双手搭在操纵杆上，连呼吸都刻意压着。
指挥台后面，龙建国面前的战术桌上铺着一张防水海图，标注着目标岛礁的等深线、潮汐数据和暗礁分布。
“距离目标还有多远？”
“十二海里。”
汉斯站在右侧，嘴里的雪茄早掐了。
“一号，卫星红外成像调出来。”
屏幕切换。
热成像画面从上方复盖下来，岛礁的轮廓在海面上浮现。
珊瑚礁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跟周围的水温差异极小，常规扫描根本分辨不出来。
龙建国没看岛礁本身，目光锁在了东南方向大约两公里的位置。
那里有两个红点。
不大，但很亮。
“一号，放大。”
画面拉近。两个热源变清淅了。
长条形，长约二十五米，紧贴礁石区的水面停泊。
发动机处于怠速状态，热辐射集中在船尾。
龙建国的手从海图上抬起来。
“汉斯，过来看。”
汉斯凑到屏幕前，盯了三秒，脸上的表情沉了下去。
“k v。”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k v型特种作战艇，美军海豹突击队的标准载具
。长二十五米，满载排水量五十七吨，最高航速五十节，装备两挺2重机枪和一门k19自动榴弹发射器。
两艘k v，意味着至少两个海豹突击队小队，十六到二十四人。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汉斯说。
龙建国没接话。
盯着屏幕上那两个红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cia预判了行动。怎么泄的？
不重要，现在不是追查泄密渠道的时候。
重要的是对方的伏击阵型已经暴露了。
“一号，扫描整个岛礁周边三公里范围，标注所有异常热源。”
“正在扫描。”
三秒后，屏幕上多出了几个标注。
岛礁东侧，两艘k v。
北侧水下十五米处，一个模糊的热源，型状与seal输送载具sdv吻合。
南侧无异常。西侧无异常。
西侧是悬崖，垂直高度四十米，崖面上几乎没有落脚点。
按常规作战思维，这是不可能的进攻路线。
“全船停车。”
推进器停了，半潜船靠着惯性在水下滑行了一段，然后静止。
“汉斯，鱼饵准备好了吗？”
汉斯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武器操作台，操作员竖起大拇指。
“六枚备好。”
龙建国走到武器操作台前。
六枚自导式水下诱饵弹码在发射管里，弹体内置声学信号发生器，发射入水后会仿真大型潜艇的声纳特征。
螺旋桨声纹、机械噪音、舱壁共振频率，全套。
投放之后，附近进行水下监听的敌方单位会判断有一艘潜艇正在靠近。
海豹突击队对潜艇威胁的标准应对方案是集中兵力，快速合围，先发制人。
“发射方位？”操作员问。
龙建国在海图上点了两个位置，一个在岛礁东北方向五公里处，一个在东南方向四公里处。
“两组各三枚，间隔发射，每枚间隔九十秒。声纹模式设成——”
停了一下。
“洛杉矶级。”
汉斯回过头看了一眼。
洛杉矶级攻击型核潜艇，美国海军的主力水下打击力量。
海豹的人在水下监听到这个声纹，不会尤豫，会认定有一艘不明身份的攻击核潜艇正在逼近这个秘密基地。
比任何其他诱饵都管用。
因为这意味着“自己人”都不一定知道基地的存在。
“发射。”
六枚诱饵弹依次滑出发射管，弹体入水后激活静音推进，向预定位置散开。
九十秒后，第一枚到达预定局域，声学信号发生器激活。
一号的监控画面上，岛礁东侧的两艘k v几乎同时动了。
引擎从怠速切到全功率，船尾的热源猛然增大，两条白色尾迹在红外画面上拖出两道亮线，向东北方向高速驶去。
北侧水下的sdv也开始移动，方向一致。
“鱼咬钩了。”汉斯说。
龙建国没笑，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五十三分。
“第一梯队，出水。”
半潜船的上舱盖打开，海水从边缘涌进来，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