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以后每次闭上眼睛,都会看到今天这一幕。
看到张将军花白的头发,看到李总工绝望的泪水,看到那些年轻士兵茫然的脸。
那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心魔。
“妈的!”
龙建国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想起了历史上那些最悲壮的战役。
当武器用尽,当科技失效,当所有理性的方法都宣告破产时,人类还剩下什么?
还剩下一样东西。
不屈的意志。
用血肉之躯,去填补那看似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很蠢。
这很不“龙建国”。
但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张将军的身上。
“将军,”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技术解决不了了。但我们还有人。”
张将军茫然地看着他。
“人?人能做什么?难道用人去挡洪水吗?”
“对。”
龙建国点了点头,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的字。
“就是用人,去挡洪水。”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那条长长的堤坝。
“我们没有时间加高整个堤坝。”
“但是,我们可以用我们的身体,组成一道活的堤坝!”
“一道临时的人墙!”
“就在洪水漫过堤顶的那一刻,用我们的肩膀,扛住第一波洪峰!”
“这……这简直是疯了!”
李总工失声叫道。
“那是一迈克尔的浪头!是整个长江的力量!”
“人力怎么可能扛得住?那不是人墙,那是去送死!”
“送死,也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龙建国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我们用人墙,哪怕只能为后面的沙袋赢得十分钟,二十分钟的堆积时间。”
“就能把堤坝的有效高度抬高几十公分!几十公分,就可能决定生死!”
“这不现实!”
“没有什么是不现实的!”
龙建国打断了他。
“我知道这很疯狂,我知道这很危险!”
“但是,看看外面那些兵!他们是军人!他们的天职就是保家卫国!”
“你现在去告诉他们,我们要放弃了,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身后的家园被淹没,你看他们答不答应!”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我不是军人。我只是个中国人。”
“但今天,我愿意做第一个跳下去的人。”
说完,他不再看帐篷里任何人的反应。
猛地转身,一把扯开帐篷的门帘,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外面,雨下得更大了。
他没有穿雨衣,直接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他随手从旁边一个沙袋堆上。
抓起一件被遗弃的、满是破洞的救生衣,胡乱套在身上。
然后他朝着大堤的边缘。
那个水位最高、最危险的地方,狂奔而去。
指挥部里,张将军和所有人都被龙建国这番话和这个举动,彻底震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在风雨中狂奔的背影。
那个在他们眼中本应是养尊处优、惜命如金的亿万富翁的背影。
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疯子……真是个疯子……”
李总工喃喃道。
张将军的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斗。
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激动和羞愧。
一个商人,一个外人,都有如此的血性和担当。
他一个共和国的将军,一个在这里指挥了十几天抗洪的军人,刚才竟然想到了放弃!
“警卫员!”
张将军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到!”
“把我柜子里那瓶酒拿来!”
警卫员愣了一下。
但还是飞快地跑去,拿来了一瓶没有开封的白酒。
张将军一把抢过来,用牙咬开瓶盖,仰头就灌了三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烧下去,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抹了一把嘴,将那瓶酒狠狠地摔在地上。
“传我命令!”
他对着帐篷外嘶吼。
“所有还能动的,都给老子上堤!”
“告诉弟兄们,我们身后,就是我们的爹娘,我们的妻儿!”
“今天,就算死,也要死在这堤上!”
“堤在,人在!”
“堤亡,人亡!”
说完,他猛地扯下自己肩膀上的将星,揣进兜里。
“老子今天不是将军!老子就是个大头兵!”
他象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咆哮着。
追随着龙建国的背影,头也不回冲进了风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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