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长。
龙建国能清淅地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刚刚抛出的这个想法，分量有多重。
重型运输直升机。
在1998年的华夏，这是一个提起来就让人心痛的领域。
整个国家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他公司里那几架从俄罗斯买来的米-17。
而更大级别的米-26，更是只存在于传说和新闻图片里。
这是一个绝对的战略短板。
从军事角度看，它关系到兵力投送、山地作战、后勤补给。
从民用角度看，它关系到森林防火、灾难救援、电力架设、大型设备吊装。
可以说，一个国家拥有重型直升机的数量和质量，是其综合国力的一个重要体现。
国家不是不想发展，而是太难了。
发动机、旋翼系统、传动设备、飞控系统。
每一个都是需要海量资金和时间去攻克的拦路虎。
而现在，他龙建国，一个商人。
居然主动提出要更大胆地尝试这个连国家队都感到吃力的领域。
这在任何人听来，都象是一种天方夜谭。
但是，说这话的人是龙建国。
是一个无数次用事实证明，他手里掌握着天方夜谭般技术的龙建国。
这就让他的这个提议，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重型直升机……”
电话那头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审慎的、探究的意味。
“建国同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不是搞房地产，也不是生产家电。”
“这是现代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投入可能是个无底洞，而且失败的风险极高。”
“我知道。”
龙建国的回答很平静。
“崐仑工业这些年，也算积累了一些家底。”
“我愿意把这些家底，都投到这个无底洞里去。不为赚钱，就为争一口气。”
“你……有把握？”
手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没有十足的把握。”
龙建国选择了实话实说，因为任何保证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我有一些不太一样的思路。”
“我们崐仑工业在材料科学、精密加工和空气动力学方面，这些年也储备了一些我们自己的技术。”
“我想，或许可以走出一条和别人不一样的路子。”
这个暗示，对于电话那头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好。”
电话那头，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力量。
“你的这个想法，原则上，我同意了。”
“具体的支持政策，我会让专门的小组，和jx-98技术转让的事情，一并和你谈。”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手长请讲。”
“你们的项目，必须接受军方的全程监督和技术合作。”
“我希望，你们最终拿出来的东西，不仅能救火，更能保家卫国。”
“这是我的荣幸。”
龙建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那就这么定了。”
手长的语气听起来似乎也轻松了不少。
“你先安心养好身体，后续的事情，会有人去和你对接。”
“另外，这次你在荆江的事迹，影响很大。虽然我们内部做了信息管控，但还是有一些消息传了出去。”
“社会上对你，对崐仑工业，现在有很多猜测和议论。”
“我的意见是，低调处理。国家会为你颁发荣誉，但不会大张旗鼓地宣传。”
“你还是那个企业家龙建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龙建国当然明白。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国家需要他这样的奇兵，但绝不希望他成为一个功高震主、无法控制的偶象。
保持低调，闷声发大财，这和他自己的行事准则不谋而合。
“那就好，你是个聪明人，很多话不用我多说。”
手长最后说道。
“好好休息，北京见。”
“手长保重。”
电话挂断了。
龙建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湿了。
和这位老人通话，每一次都象是一场大考。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必须经过深思熟虑。
但结果，是喜人的。
“老板，喝口水吧。”
王教授不知什么时候，又给他倒了一杯水递了过来。
“谢谢。”
龙建国接过来一饮而尽。
他看着窗外，洪水虽然在退去，但整个大地依旧是一片汪洋。
满目疮痍，百废待兴。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躺在这里了。
“老王，帮我准备一下。”
龙建国开口道。
“明天，我想出去走走。”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