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阴影里。明潇不合时宜地想。
小梅从他身后探出头,有哥哥在身边小梅的胆子更大了些,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有哥哥在没人能伤害到自己。
她扯了扯妓夫太郎的衣服,小声说:“不是她,哥哥,是她把那个人的手臂弄断的。”
就算她这么说,妓夫太郎眼里的警惕一点没散,仅剩的一把镰刀似乎下一秒就要飞出去。
看见镰刀,明潇总算想起来了,那把断掉的镰刀还在她屋里,温和道:“你的镰刀还在我那里。”
他凶恶的表情空白一瞬,似乎没理解她在说什么。
“镰刀?是哥哥的镰刀吗?”小梅并不怕她,她早就注意到哥哥的镰刀少了一个,原来是在这个姐姐手里吗,可是,为什么?
断了的可以修补的镰刀,和新买一把,哪个更贵?答案明显是前者,虽然是他有错在前,但是明潇对小孩子总是格外宽容,把人讨生活的武器弄断了,心中总有些过意不去,就花了一些钱把镰刀修好了。
只是自那之后一直没机会还回去,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了,她又没带。
“梅!”妓夫太郎喝止她,然后看向明潇,语调怪气嘲讽:“你又在耍什么花样?想让我放松警惕?哈——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
放狠话放得厉害,却一点没有攻击的意思,大约是怕仅剩的镰刀又坏掉。
明潇眼底隐隐浮现一层笑意。
妓夫太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在笑?那女人是疯了吧,对着他这张脸……这张恶心的脸竟然能笑得出来。
他的心仿佛在被啃食,陌生的情绪充斥在胸腔里,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抓挠脸上的黑斑,脏污粗糙的长指甲在皮肤上一下下划着,直到有血丝冒出来。
为什么那么笑?她应该用看臭虫、垃圾、废物的眼神看自己,而不是……而不是用这种眼神。
妓夫太郎表情越发狰狞可怖,更发狠地去找她眼里的厌恶,可是没有,那目光宁静澄澈,看他仿佛也只是在看一个普通人。
比起恶意,这种不加掩饰的一视同仁更让他无所适从,好像一下子从阴暗的角落被拖入阳光下,刺得他想缩回去。
“我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妓夫太郎尖利的牙齿咬合,扯出狰狞笑意,“恶心死了。”
明潇怔愣,妓夫太郎已经重新垂下头,蓬乱的黑发遮住他的神色,他转过身,牵起小梅的手,“梅,我们走。”
“哥哥?”小梅茫然,转过头看还站在那里的姐姐,然后才看向妓夫太郎,“镰刀不要了吗?”
“那种东西,根本不重要。”妓夫太郎粗糙嘶哑的嗓音响起。
小梅懵懂点头,哥哥说不重要,那就不重要。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明潇目送他们走远,几不可闻的叹息声飘散在风雪中。
明潇回来时,藤木绘迫不及待地把孩子塞回她怀里,然后将人推出去,她撑着门框,一脸不满:“明天别把她送来了,我还要挣钱呢。”
明潇没有生气,将包被裹得更紧了一些,抬起头弯唇笑道:“今天多谢你。”
藤木绘不自觉移开眼睛,“我好歹也收了钱。”
“还有一件事想问你。”明潇想了想说,“妓夫太郎家中还有谁?”
听到这个晦气的名字,藤木绘脸一垮,刚想把门摔上,但门被她抵住,藤木绘用了好大的力气都关不上,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才不情不愿地说:“他有个妹妹,叫小梅。”
“没有其他人了?”
“没了。”提起那家人,藤木绘讽刺地笑了声,“那种怪物,竟然也能把妹妹养大。”
……自己把妹妹养大了?明潇忽然冒出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紧接着又按捺下去。
他不够温和,即使对妹妹温柔,也不见得能一样对待其他孩子,再看看。
明潇打定主意,缩回抵着门的脚,朝藤木绘略一点头,就抱着师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