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时的蒋翊,与现在咋咋呼呼的性格,简直大相径庭,是另一个极端。
他患有严重的社交恐惧,在教室里,总是尽可能缩在靠墙的角落,说话时声音细若蚊蝇,生怕引来任何不必要的关注。
脸上肆虐的青春痘和胖胖的体型,更是让他深陷自卑的泥潭,所以他走路总是含胸,试图将自己缩得更小一点。
命运的齿轮转动,老师阴差阳错地将活泼好动的陆泠月安排成了他的同桌。
陆泠月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话痨,精力旺盛,嘴巴永远闲不下来,对谁都有一箩筐的话。
在蒋翊身上,她第一次碰了壁,无论她叽叽喳喳说多少趣闻轶事,旁边都只有一片寂静,连一个“嗯”或者“哦”的回应都是奢望。
但陆泠月身上有种天生的乐观与韧劲,也可以说,她是一个妥妥的犟种。
她不觉气馁,反而将蒋翊视作一项有趣的挑战,依旧每天“蒋翊蒋翊”地叫着,哪怕只是自说自话,也能一个人乐在其中。
转折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
陆泠月用书本挡着头,小声吐槽数学老师的口头禅,语调生动,模仿得惟妙惟肖,旁边的蒋翊大概是听得入了神,竟然极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只是一个音节,却让陆泠月像中了头奖一样开心,她立刻对蒋翊开启更密集的语音轰炸。
结果乐极生悲,两人的窃窃私语被讲台上的老师逮了个正着。
“陆泠月!蒋翊!出去站着!”
于是,初春的走廊里,多了两个靠墙罚站的身影。
空气里除了熟悉的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还漂浮着一种名为自由的躁动气息。
窗外高大的梧桐树,新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是无数只小手在鼓掌。教室里,老师又开始了他那套亘古不变的训话:“这道题我讲了多少遍了?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那一天,阳光穿过廊柱,在磨石地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春风和煦,带着植物新生的清苦气息,将美好的时光拉长,万事万物,明媚自由,生生不息。
但这番岁月静好的景象,对蒋翊而言,无比煎熬。
公开罚站,对他这种习惯于隐形的人来说,不啻于一场公开处刑。
与他相反,陆泠月浑不在意,甚至有点因祸得福的窃喜,她挪动脚步,用手肘碰了碰僵成木头的蒋翊,狡黠地说道:“喂,蒋翊,光站着多无聊,要不要出去玩玩?”
说完,根本不等蒋翊反应,陆泠月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熟门熟路地溜出教学楼。
等蒋翊回过神来,已经被拉到了学校小卖部门口。
零食琳琅满目,蒋翊摸了摸口袋里的饭卡,他这个月的生活费,大部分都被他偷偷用来买那些据说能快速减肥,实际毫无卵用的神奇产品了。
卡里余额所剩无几。
蒋翊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涌上,变成更深的窘迫。
陆泠月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变戏法似的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两张饭卡,在蒋翊眼前晃了晃:“别担心,是我对不起你,连累你罚站,我请你吃零食赔罪,喏,这张是傅屿的,这张是顾清樾的,随便你刷,别客气,就当农民工起义打土豪了。”
顾清樾饭卡的余额有整无零,不多不少,刚好五百,对比之下,傅屿就有些寒酸了,无整有零,只有孤零零的五毛钱。
蒋翊头一遭看到有人的饭卡余额比自己的还要凄惨的,心里莫名地找到一丝平衡。
陆泠月尴尬地“呃”了一声,迅速把只有五毛钱的卡塞回口袋,挠了挠头:“还是用顾清樾的吧,他的钱多,够咱们挥霍的!”
蒋翊拗不过陆泠月的热情,但他不想花顾清樾的钱,又顾及自己正在减肥,在小卖部里转了一圈后,拿起一个果冻。
陆泠月见状,二话不说走到熟食柜前,利落地刷卡,买了一个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大鸡腿,塞到蒋翊手里:“光吃零食怎么行,这个给你,高蛋白。”
两人走出小卖部,蒋翊手拿沉甸甸的鸡腿。
诱人的香气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挑战他脆弱的意志力,也让他更加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走到教学楼后的林荫道,陆泠月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倒退走路:“蒋翊,你可要想好了哦,这鸡腿,可不是白吃的哦。”
蒋翊刚咬下去的第一口鸡肉还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警惕地看着她。
陆泠月眨眨眼睛,向前轻盈地跳了一小步:“傅屿和顾清樾他们每天放学都要去操场跑步,但他们俩胆子特别小,特别怕黑,还怕鬼!两个人互相壮胆还是害怕,所以呢,我就想找个胆子大又可靠的人保护他们。”
蒋翊欲言又止。
陆泠月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你吃了我的鸡腿,就得听我的,这就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以后放学,你能不能陪他们一起跑步,顺便保护一下他们脆弱的神经?”
手中鸡腿香气四溢,诱惑难挡;眼前少女眼神灼灼,充满期待,仿佛他是能拯救世界的英雄。
蒋翊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在喉咙里艰难地滚了滚,最终还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