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宫门一开,乾清宫内接连发出数道旨意。
先是索额图并纳兰明珠奉旨监国,协领六部于南书房商讨南地征战要务,其他人无旨不得进出乾清宫。
接着是内务府,总管戴佳嘎禄并副总管海拉逊奉旨前往各宫,清扫消杀。
太皇太后和太后宫里由李德全去传旨,奉请她们去南苑避痘。
皇太后听太皇太后的,太皇太后得知太子见喜,哪儿肯往南苑去,直接摆驾乾清宫,隔着偏殿殿门焦急地问太子情况。
康熙熬了一夜,从门内传出的声音有些嘶哑:
“太医开了安神的药,保成夜里醒了两次,这会儿睡得还算安稳,祖母和皇额娘……”
“行了,我们不用你操心,保成怎会突然见喜?”太皇太后打断康熙的话。
康熙没说坤宁宫小花园的事儿,只道:“朕已叫曹寅去查了。”
“该好好查!”太皇太后的眼神瞬间犀利不少,历经三朝的太皇太后可不缺杀伐果断的手段。
“皇帝你照顾好自己和保成,前朝交给曹寅他们,后宫哀家来查,我这几年吃斋念佛,倒叫人忘了哀家的手段!”
太皇太后虽怕太子出事,更怕康熙龙体受损,而且后宫女子那些阴损手段,皇帝也未必清楚。
康熙听出祖母的煞气,温声安抚:“朕省得了,祖母和皇额娘也照顾好自己,保成自有长生天庇佑,定会平安无恙!”
太皇太后心下微动,几乎贴着门低声问:
“坤宁宫说的?”
康熙想起昨夜那胆大包天的小丫头说的话,只沉默不语,他已叫暗卫去查了,他希望是真的。
这在太皇太后看来就是默认,她心下立马放松了些,双手合十默念了句阿弥陀佛。
“皇帝你万不可劳心劳神,你好好的,保成才能好,哀家和太后等你们的好消息。”
只要太子不会出事,太皇太后就能沉住气,慢慢把宫里活腻了的魑魅魍魉抓出来。
大清人人畏惧天花,太子见喜一事瞬间叫宫里安静不少,起码表面如此。
乾清宫风声鹤唳,慈宁宫也不遑多让,直接给各宫送去佛经,令后宫日日抄经供奉到慈宁宫大佛堂,为太子祈福。
妃嫔们内心怨声载道,面上却不敢有怨气,都知道这是为避免有人趁机作乱。
事实太皇太后并非杞人忧天,宫里很快就传出皇后所怀龙胎八字克亲的流言。
开始只在粗使宫人和太监口中流传,短短几日功夫,就传到了各宫主子耳朵里。
“说是自打皇后怀孕,先是皇太后得了一场风寒,接着便是皇四女也病了一场。”长春宫中,惠嫔的宫女巧月小声禀报。
“连被皇上龙气庇佑的太子去了一趟坤宁宫小花园,离那位稍微近些就见了喜。”
“奴婢听说万黼小阿哥这几日也不大好,御花园的洒扫宫人吓得都不敢往坤宁门那边去。”
惠嫔心下微哂,皇四女和万黼那早夭像的身子骨还用克?
不过皇后倒霉,后宫只会喜闻乐见。
惠嫔啧啧感叹:“听着确实瘆人,就是不知道钦天监怎么说。”
巧月幸灾乐祸捂着嘴笑,“要不奴婢去打听打听?”
惠嫔看着手边的经书,沉吟片刻,摇头:“不必,你盯紧咱们宫里,外头爱怎么嚼舌根子随他们去,长春宫的人不许出去乱说,叫本宫发现直接打死了事。”
太皇太后盯着呢,这种风口浪尖,皇后会怎样不好说,其他人敢沾边保管要剐掉一层皮。
翊坤宫的宜嫔,甚至钟粹宫不怎么聪明的荣嫔也明白这个道理,吩咐都大差不差。
果不其然,没等流言彻底传开,慈宁宫就收到了消息。
“哀家就知道有人坐不住!”太皇太后冷笑,皇后怀的可是庇佑大清和保成的祥瑞,她决不许任何人损了长生天给的福气。
“去慎刑司传哀家懿旨,给哀家严查,死活不论!”
她倒要看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她当死人!
慎刑司到处抓人,宫里些微动静很快平息,只有承乾宫无声无息碎了几盆万年青。
坤宁宫因为封宫,还算安宁。
这日半下午,柳安平鸟悄从角门回到坤宁宫,给自己洗澡换过衣裳,进了顾蕴莹住的偏殿,迫不及待禀报——
“格格,流言是从咸福宫传出来的!”
“巧了,先前喜嬷嬷私下去御花园见的,就是这造谣的宫女月环,要不奴才也发现不了。”
最早更改打卡册子记录的是喜嬷嬷。
人是太皇太后送来的,无铁证不好打发,顾蕴莹干脆叫春绿和秋红严防死守,又让柳安平紧盯,想顺藤摸瓜抓住背后黑手。
“稀奇的是,月环私下跟长春宫的大宫女巧月碰过面,却与承乾宫一个洒扫太监做对食。”柳安平不得皇后重用,好不容易顾蕴莹愿意用他,满腔衷肠恨不能烧起来,差事办得极为用心。
“奴才叫人去外头查,查出月环是喜嬷嬷的堂侄女,宫外有个表姐在……在钮国公府当差,月环她额娘是赫舍里氏的分支,喜嬷嬷的老子娘却是明相府的包衣……”
柳安平说着都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