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
时晶不怎么喜欢这个暑假。
七月,家里在市里滨湖小区的房子终于装修好了,她爸时鹏程好说歹说,各种利诱让她到南城一中上高三。
虽然去市里买房子的时候,时晶挺支持的,不过她那会儿想的只是偶尔暂住,去吃个肯德基,逛个屈臣氏就回家了。
她从小就是在县里长大的,东城偷过葡萄,西城帮老太太推过车子,坐趟公交车都能碰见老同学,在这里那叫一个自由自在。
市里再好,哪里有老家舒坦?
哪里想到,时鹏程居然想要望女成凤!他一个包工头,小学三年级文化,居然想要家里出个本科生!
时晶听着的时候只觉得老时家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她的肩膀上,头摆的跟拨浪鼓一样,不料老时实在是太了解她,许诺零花钱每个月加到一千,带她去香港迪士尼,还外加允许她养狗,再加上妈妈周艳也在旁边敲边鼓,时晶勉勉强强应了。
不过也说好了,考不上这些也得兑换。
时鹏程显然对时晶心里有数——她在县中也是前一百名,用老师的话说,县中教育水平一般,按着往年的经验,一百名也就是个擦边三本。
一中不知道县中好多少,时晶又乖又听话,去一中说不定能上个二本,最差也是三本稳了,时鹏程觉得这太合算了。
所以应得特别爽快!
时晶七月就跟着家具一起被打包到了市里,这会儿交通还不发达,来一趟市里挺麻烦,所以整个暑假,时晶也没个朋友聚会,跟家里的豆豆一样,天天被关家里。
这让她到了开学那天,已经从小太阳变成了小云彩,用周艳的话说,“水哒哒的,捏一捏就要哭的样子。”
不过周艳向来会安慰她:“开学就好了。”
时晶:“交新朋友吗?”
周艳:“有更多的作业和卷子。”
时晶:“那我会变成小阴天的,太阳天天被卷子包围,会没有光的。”
周艳:“那多好,不用防晒!”
时晶被她妈说的也乐起来,更何况,她妈最近两个月练琴实在是魔音穿脑,8月31号一大早就去报道了,看得时鹏程心花怒放:“咱家晶晶就是靠谱,说着不愿意,还挺积极的。”
周艳心虚地嗯了一声,没解释。
时晶到的有点早,问了一圈才找到高三六班的教室,进去的时候里面就一个小姑娘,扎着个兔尾巴,看起来挺斯文。
时晶大方地跟她打了个招呼,“我是时晶,新来的,你知道哪里是空位吗?”
对方蒙了一下,不过看到时晶的样子眼睛就活了,等着看到时晶粉色的书包直接就靠了过来:“你也喜欢张含韵吗?我也喜欢!”
时晶点头:“总决赛要九月,暑假无聊死了!”
有了共同爱好,一切都好说了,女孩立刻自我介绍:“我叫司美,司仪的司,美丽的美。你坐我旁边就行,我同桌参军去了,目前空着。”
时晶立刻将书包搬了过去,用周艳的话说,这俩人都是属鹦鹉的,话多!所以不过片刻,已经交换了大部分信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每当有人进来,司美都会一一介绍:“那是班长,我们叫他老班,别看跟个麻杆似得,长跑二级运动员。不过他不是体育生。”
“那是扁头,他小时候奶奶给用水泥板睡得,正面正常,等会儿他转过身,你就知道了!”
时晶不好意思盯着人家看,只能时不时看过去,想要瞧瞧到底有多扁。
结果扁头没看见,教室里又进来个人,那个人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瘦的跟老班一样,腿特长,两步就到了班级中央,向着后排走去。
这不是他们家工地上的钢筋工吗?
扁头跟他打招呼:“裴风,你怎么又黑了!”
他叫裴风啊,时晶扭头想问司美,结果司美先介绍了,“你是不是发现他也跟麻杆一样,但他的外号不叫麻杆,你猜他叫啥!”
时晶往后看了看,她经常去爸爸的工地找他,偶尔会见到他,工地那活儿风吹日晒,就不可能干净,每次见他都是又黑又瘦一身灰。
她记得有次,还碰见他在路边吃饭,那好像是春天里了,他穿着个破了洞的看不出颜色的秋衣,端着缸子坐在路边。
但他的目光却没在食物上,而是一直望着他们,眼睛里闪亮亮的,就像只被抛弃的可怜小狗。
时晶被他看得不忍心,想问问他需要帮助吗?结果下来就瞧见他饭盒里的清汤寡水,她一想就知道,干了一天苦力活吃得这么差,谁不哭啊!
时鹏程这是又犯毛病了,时晶回去跟她妈联合批评了一番,后来中午放学还专门跑到工地看了看,发现伙食真的改善了,才放了心。
不过,她最近几次都没碰到裴风,还以为他去别的工地干了,没想到他居然是市一中的学生!
司美就是个话痨,瞧着时晶不吭声:“他数理化每次都是第一,什么难度的考试都没有偏差。”
要知道,南城一中是南城市最好的学校,每年高考学校的前五名就是全市前五名,这个成绩应该非常好了,“他是年级第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