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无路,只有交错扭曲的枯枝和盘根错节的藤蔓。灯笼的青光只能照亮极小范围,光线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空气冰冷粘稠,带着浓郁的土腥和无法言说的腐败气息。
脚下的“路”柔软异常,踩上去不象是泥土,更象是什么堆积了太久的东西。曾尧死死盯着前面老李头的脚跟,强迫自己不去想脚下可能是什么。
很快棺材里的刮擦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息般的吐气声,隔着厚厚的棺木幽幽传出。
老李头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他举起灯笼,青光向前蔓延。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模模糊糊站着一个人形的黑影,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老李头停下脚步,一张脸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神色,愣了一会儿他从挎包里摸出三支线香,将香头放进并没有明火的白纸灯笼之中,下一刻就看见香头燃起了一抹青绿色的火焰。
接着老李头将香插在脚前的软泥里,躬身拜了拜。
“今天借贵宝地一过,还望灵尊应允。”
线香燃烧得非常快,青色的火点很快便烧到了尾端。
那道黑影依旧背对着众人,没有任何反应。
“呼……”
不过老李头却是放松一般的轻呼了一口气,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从旁边绕过去。
经过那黑影旁边时曾尧屏住呼吸,眼角馀光瞥去。那似乎是个穿着旧式长衫的影子低着头,看不真切其真实模样,而且在经过其身边时,能够感觉到一股渗人的寒意。
好不容易绕了过去,众人刚松了半口气,曾尧却感到背后一股阴冷的视线,牢牢钉在了自己身上。
他寒毛倒竖,却不敢回头。“继续走,别停。”
老李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低沉着声音说道,并将手中的白纸灯笼放到了他的身后。
“咕噜……”
对此曾尧咽了一口口水,不敢多想抬脚往前继续走。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环境开阔了些,但雾气却浓了起来,不是水汽,而是灰蒙蒙的、带着尘埃感的雾。
白纸灯笼的青光穿透力变得极差,只能照亮身前尺许。
紧接着雾中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影子。有的蹲在树下,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就飘荡在雾霭里……和先前那个长衫影子一样,只是一个个轮廓。
但那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却如芒在背。
“咯咯……”令人牙酸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仿佛来自雾中四面八方,似乎将众人给包围了起来。
抬棺的五人,除了黑塔和曾尧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刘三和赵家兄弟已经抖得象筛糠,脚步虚浮,棺材摇晃得更厉害了。
而棺内的叹息声,似乎带上了一丝……焦躁!!!
曾尧的心脏狂跳,体力也快要见底眼前阵阵发黑。再这样下去不用等雾里的东西扑上来,自己就要先垮了。
就在这时老李头忽然停下,从黑挎包里取出一个黑黢黢的象是陶制的哨子,放在嘴边用力一吹——
没有声音发出。
但曾尧却感到耳膜一阵轻微的刺痛,周围灰雾猛地翻滚起来,那些雾中的影子,似乎齐齐向后退缩了一些,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就是现在,用尽全力跑,朝着我灯笼指的方向,什么都不要管。”老李头厉声喝道,同时将手中的白纸灯笼猛地向前一掷。
那灯笼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前方数丈的雾中,青光大盛于浓雾之中照射出了一条信道。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五人发一声喊抬着沉重的棺材,顺着灯笼照亮的信道,拼命向前冲去。
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软烂、崎岖,有时象是骨头,有时又象是烂泥。两侧的灰雾剧烈翻腾,隐约有苍白的手臂伸出,想要拉扯,但一触碰到灯笼青光照射的范围,便如遭火灼般缩回,发出呲呲的声响和更凄厉的无声哀嚎。
棺材在狂奔中剧烈颠簸,里面的东西似乎被激怒了,开始猛烈地撞击棺盖,发出“咚!咚!”的闷响,棺材板上的裂缝似乎又扩大了一些,那股血腥腐臭几乎浓得令人作呕。
曾尧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开,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体力早已清空,现在是纯粹靠着意志力在机械地迈动双腿。
眼前的青色灯笼光,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不知道跑了多久,可能只是几十个呼吸,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前方的雾气骤然一清!
惨淡的月光重新洒落下来,他们冲出了那片诡异的乱木林,眼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地,远处,依稀可见一个挖好的土坑,旁边还堆着新鲜的泥土。
而悬浮的青色灯笼,在将他们引出树林后,光芒急速黯淡,“噗”地一声轻响熄灭了。
“到了,就是那里。快,把棺材放进进去下葬!”老李头急促喊道。
五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用尽最后力气,将剧烈震动的棺材抬到土坑上。
“放!”老李头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