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忆失忆初闻,千里牵挂藏忧心
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月光透过叶隙洒在石桌上,映出三只茶杯的轮廓。赵晓阳刚讲完驻港时和香港市民一起抗洪救灾的趣事,赵晓宇还在为“赤脚打篮球”的桥段笑个不停,赵建军却端着茶杯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杯沿摩挲着,语气缓缓沉了下来:“晓阳,聊完了部队的热闹事,爹想跟你说说你太爷爷失忆那几年的事。那时候你远在香港驻守,每次打电话回来都特意问他的情况,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记挂着,只是当年我总怕耽误你任务,没敢跟你多细说。”
笑声戛然而止,赵晓阳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眼神沉了下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他抬眼望向父亲,月光下能清晰看到父亲鬓角的白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爹,我也一直想跟您好好说说那时候的事。其实每次打电话问您‘太爷爷身体咋样’,我心里都提着一口气,就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你第一次得知你太爷爷失忆的消息,应该是1999年的秋天吧?”赵建军的目光飘向远处的山峦,像是穿透了岁月的迷雾,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其实有件事,爹一直没敢跟你说实话——你太爷爷不是上山采药摔的。那年是因为我爹也就是你爷爷卫国夫妇在送他去医院途中遇到事故后,更因事故引发爆炸造成卫国夫妇当场死亡,而我跟你太爷爷也受冲击波而抛匪就晕了过去,你太爷爷在抛飞落地时头撞到了石头上。送医后医生说伤到了脑部神经,醒了之后认不出人了而且嘴里总念叨着‘卫国’‘鬼子来了’这些过去的事。那时我没想那么多就怕你在部队分心影响训练,就编了个上山采药的说法!后来居然把我看成他的儿子了!才知道他也把你看成卫国了!这么多年真的委屈你了,晓阳。”
赵晓阳的喉结动了动,思绪瞬间被拉回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深秋的夜晚。那时候他刚结束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式训练,回到驻港部队的营区,一身征尘还没来得及洗净,就接到了父亲从黑风岭打来的长途电话。营区的公用电话亭在操场角落,夜晚的海风带着维多利亚港的湿气吹过来,凉飕飕地刮在脸上,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
“晓阳,家里出了点事……你太爷爷上山采药摔了,醒了之后认不出人了。”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话线路的杂音,“医生说可能是脑震荡引发的失忆,现在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知道喊‘卫国’,还总说要去山上守着,不让鬼子进来。”
那一刻,赵晓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手里的电话听筒像是有千斤重,攥得指节发白。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太爷爷赵铁山的模样——每次探亲回家,太爷爷都会拉着他的手,坐在老槐树下讲当年打鬼子的故事,粗糙的手掌摩挲着他的头顶,眼神里满是慈爱;他入伍时,太爷爷把珍藏多年的军功章别在他的军装领口,反复叮嘱“到了部队要好好干,守好国家,也别忘了家里”。这样一位硬朗了一辈子的老人,怎么突然就失忆了?
“爹,太爷爷现在怎么样了?严重吗?我能不能回去看看他?”赵晓阳的声音忍不住发颤,训练时再苦再累都没掉过眼泪的他,此刻眼眶却涨得生疼。他多想立刻请假回黑风岭,守在太爷爷身边,可他清楚,驻港部队的任务特殊,封闭式训练刚结束,接下来还有重要的巡逻任务,根本不可能说走就走。
电话那头的赵建军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刻意平复情绪:“你别着急,医生说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我和你娘会守着他的。你在部队安心执行任务,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跟你说这件事,是想跟你商量个事——你太爷爷现在认不出人,居然还把我看成他的儿子了,而你就被他错认为爷爷赵卫国了。我们想着,以后你打电话回来,尽量别刺激他,就顺着他的话说,别让他知道自己失忆了,也别让他担心你在部队的事。”
“顺着他的话说?”赵晓阳愣了愣,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太爷爷一辈子要强,要是知道自己失忆了,肯定会受不了;而且他最牵挂的就是家里人,要是知道自己远在香港,说不定会更加焦虑。“我知道了爹,我都听您的。以后我打电话回来,就跟以前一样,跟他说我在部队一切都好,让他放心。”
“好,好孩子。”赵建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又带着几分愧疚,“委屈你了晓阳,本来你在部队就够辛苦了,还要让你为家里的事分心。等你太爷爷情况好点了,我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赵晓阳站在电话亭里,任由海风吹了很久。营区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可他却丝毫没有心思欣赏。他摸了摸口袋里太爷爷给他的军功章,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在心里默念着:太爷爷,您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完成任务,一定回去看您。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晓阳把所有的牵挂都藏在了心里,全身心投入到训练和巡逻任务中。可越是忙碌,心里的牵挂就越强烈。有一次训练时,他因为走神,动作慢了半拍,被教官批评了一顿。教官看出了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