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柳树之底。
不远处,江流被河灯染成火红,乡人们的欢声笑语是今夜的底色。
尽管身后是何等喧嚣,但在氤氲的茶烟中,此处仍不失最初的清净悠然。
“面对命中注定的离别,他的选择是,主动设局,使注定到来的劫数提前应验。
如此命数已成,天道的窥视也随之松懈,
本应分道扬镳的二人,却被一叶小舟困于原地,
以故此得以借用红尘玉,勾连庐山古阵,屏蔽天机一瞬,完成一场本不应存在于世的告白。
如此,不仅使彼此的缘分更进一步,同时也让二人姻缘的最大劫数得以消弭,永绝后患。
红尘玉的传人,面对无可逃脱的天命,这便是你的解法吗?”
张老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感慨道。
而坐在他对面的青鸾,此刻正凝望着江上灯火的中心,一阵怔怔出神。
按理说,麻烦终于得以解决,
而这段故事她见证了十数年的故事,也终于迎来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她理应感到欣慰。
可不知为何,本该为林逸之感到高兴的她,此刻心里却是有些怅然若失。
她很少体会过这种酸涩的心情,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青鸾上使,莫非是动了凡心?”
张老道颇为意外地瞧了眼神色黯然的青鸾。
青鸾微微点头,倒也不否认:
“或许吧,这么美好的结局,即便是我也没见过几回,就算真的心生向往,也在情理之中。”
她的凤眸倒映着灯焰,在夜幕下熠熠生辉。
若论向往感情的少女,她又何尝不是呢?
何况,比起林汐,她的身世显然要更孤寂上许多。
她甚至……不认识自己的父母。
她嘴上虽常常得意于自身的高贵血脉,可真正的她,却无时无刻不想找回自己真正的身世。
这也是她当初,愿意答应姜太公,化身文曲信使的原因之一。
太公曾告诉她,只要成为文曲信使,便能理解红尘,找回此身。
以及,后世会有一位文曲,能助她找回真正的身世。
于是乎,她就怀着这份希冀,独守了数千年,见证了无数位文曲星的故事,
可没有一个,是太公预言中的那位。
她最初的希冀,也在千年的守望中逐渐模糊。
今夜,又见证了一段红尘佳话。
可……那个属于自己的故事,又何时才能见证呢?
听着青鸾那饱含深意的言语,张老道的脸庞微不可察地浮起一抹尴尬。
他作为太公一脉的后辈,对于太公当年对青鸾的承诺,自然是有所听闻的。
他不由暗叹不愧是太公,两三句话便哄着这大傻妞打了上千年的白工。
只是……让他们这些后人有点不好解释啊。
沉吟片刻,他微微摇头,也感慨道:
“倘若这便是故事的结局,倒也的确不失为一段佳话。
只可惜,因果因果,即便恶果得消,可那命定的因,依然存在。”
“我说张老,您可别咒人家。”
青鸾回过神,有些不悦地撇了撇嘴,
“他们好不容易才修成正果,可别被您那乌鸦嘴给害了。”
张老道哑然失笑:
“因果一事,全凭天意,又岂是我一枯木之身得以决断的?”
“这可不好说……”
青鸾瞥了眼身前这位看似憨厚,实则鬼精的魁梧道士,微微蹙起了眉,
“所以,您老究竟为何忽临浔阳?总不能只是为了看场灯会,便不坐镇扬州了吧?”
“为什么不能呢?扬州一切安好,又何须老朽忧心,出来走走也是好事。”
张老道爽然一笑。
青鸾无奈扶额,面露怀疑:
“真的……一切安好?您老可别忘了,霜儿她……”
“霜儿她很好。”
一提起这个名字,张老道的面色立刻庄重了几分,连笑意都微微收敛,忍不住叹息,
“霜儿她……是老夫见过的,最安静的一位。”
“您应该清楚,或许这不算是好事,就像雪崩前的缄默。”
青鸾神色认真。
“我当然清楚,但……”
张老道难得露出一抹为难之色,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罢了,霜儿的事我自有分寸,还是说回眼前吧。
前些时日妖族意欲入侵此城,我此番前来,也是来清理那些妖族留下的后手,
以及……检查一下李老友留下的后手,也算故地重游了。”
“妖族的后手?他们还留了后手?”
青鸾有些惊讶,当初月使族人可还在呢,妖族人还能留下后手。
“无妨,严重的都清干净了。”
张老又斟了杯茶,一脸高深莫测,
“至于剩下的……是这红尘自己的劫数,我一介事外之人,不宜插手。”
“又来这套说辞,我看你,您老分明是忙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