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枭动了。
准确地说,是消失了。
馄饨大爷的眼珠子都没来得及转,只看见面前还站着个人,再一眨眼,位置上只剩一缕被搅动的气流,吹得碗里的馄饨汤晃了两晃。
下一瞬,街对面。
小鱼抱着糖葫芦正往回跑,缺了门牙的嘴笑得合不拢,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完全没看见前方那伙横著走的浪人。
疤脸浪人的肩膀已经横出去了,按他的步幅和速度,再有半息,他的胯骨和刀鞘就会结结实实撞在六岁丫头的胸口上。
只不过半息没到。
林枭出现在小鱼身前。
一只手从背后托住小鱼的后背,五指稳稳贴在肩胛中间,力道刚好让她停住脚步又不会感到任何不适。
另一只手五指张开,精准接住了因惯性前倾而散开的十根糖葫芦。
五根夹在指缝。
三根搭在掌心。
两根卡在虎口。
姿势诡异得像某种失传已久的暗器手法,但十根糖葫芦一根没掉,糖衣完好无损,红彤彤的山楂果上连芝麻粒都没抖落一颗。
小鱼被轻轻提起来转了个方向,脚尖点地,稳稳落下。
她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又抬头看见林枭手里举著的糖葫芦,眼睛一亮,伸手数了起来。
“一、二、三七、八、九、十!”
“十根!林大哥你都帮我拿着呢!”
馄饨大爷伸长脖子,嘴张成了铜锣形状。
手里的汤勺悬在半空,汤汁滴答滴答往下淌,滴进碗里溅出来都没察觉。
一息。
从街这头到街那头,少说四十步的距离,中间还穿过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一息之内完成。
接住十根糖葫芦,连芝麻都没掉。
大爷使劲咽了口唾沫,碗里的馄饨彻底不想吃了。
疤脸浪人这边,嘴角的邪笑尚未散去,只感觉眼前一刹模糊。
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像全速撞上一堵城墙!
“咔嚓。”
肩胛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响亮,触电般得疼痛惊得他顿时冷汗直流!
疤脸浪人的身体被弹飞出去,双脚离地,木屐在空中甩脱一只,整个人踉跄著狂退了七八十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愣了一瞬。
低头看看自己的右肩歪了?
骨头从皮肤下面顶出一个骇然角度,整条手臂软塌塌地垂著,甚是可怖!
疤脸浪人又抬头看看面前的人。
一个穿飞鱼服的年轻男人,面无表情,腰挎长剑,右手还高高举著十根糖葫芦。
那红的山楂,亮的糖衣,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疤脸浪人张嘴想说话。
“咳!”
一口血从嗓子眼涌上来,喷在地上,鲜红一片。
他瞪着林枭,眼珠子里全是不可置信。
第二口血紧跟着涌出来。
没撑过三息,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一倒,砸在石板上,彻底晕了过去。
他身后七个同伴齐齐停步,木屐在石板上刮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七双眼睛扫向林枭。
目光在飞鱼服上停了一息,又移到腰间剑鞘,朴素无华,连个花纹都没有。那人身后没有侍卫,身边没有随从,衣服上没挂官牌。
再看看手里举著的糖葫芦,旁边还站着个缺门牙的小丫头。
七个人咬牙切齿,同时得出了结论:
他们这群倭国贵族,被一个平平无奇的巡城兵给羞辱了!
而后,七人嘴里一阵叽里咕噜,刀柄上的布条被一只只手拉开。
七把太刀同时出鞘。
刀身狭长,午后的阳光沿着刀锋流淌下来,冷光刺目。
七个刀尖齐齐指向林枭,杀意外露,毫不掩饰。
距林枭最近的矮个浪人往前踏了一步,嘴里嚎了一句倭语。
旁边一个略懂倭语的行商脸色大变,小声翻译给身边人听。
“他说杀了这个明国狗!”
街面上的空气凝了一瞬。
围观百姓纷纷后退,有人拉着孩子往巷口跑,有人钻进店铺关门,馄饨大爷的摊子被挤歪了,热锅都差点被掀翻。
小鱼愣了一下,抱着两根糖葫芦,仰头看林枭。
“林大哥?”
林枭低头看了她一眼。
“别动,吃你的。”
小鱼点头,咬了一口糖葫芦,嘎嘣脆。
林枭把剩下九根糖葫芦轻轻插在旁边一个木桩的缝隙里,确认不会倒。
然后转身,面对七把出鞘的太刀,微微皱眉。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摆任何架势,只是右手抬起来手掌张开,就像夏天睡觉的时候,耳边嗡嗡飞著蚊子,抬手拍出一下。
啪!
第一个浪人的左脸被正面扇中。
那巴掌的落点极其精确,左脸颧骨偏下方两寸处,力道不大不小,正好让颧骨出现一条裂纹,不至于粉碎,但肉眼可见的疼得人灵魂出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