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掏出烟,点了一根。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的脸。
“老赵,锁门。”
林建吐出一口烟圈,烟圈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把帐册封好。这些东西,一件都别漏。过两天,会有人来拉。告诉工人们,别歇着,机器别停。”
“好戏,才刚开场呢。”
局势变了。
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
他们在太阳国腰眼上狠狠捅了一刀,来了个两栖登陆。
原本势如破竹的太阳国部队,一下子就被切断了后路。
这仗没法打了。
前几天还在喝庆功酒,这会儿就被人家撵得象兔子一样往北边跑。
星条国的机械化部队跟推土机似的,履带碾过的地方,那是寸草不生。
眼瞅着就要把太阳国的人挤到江边喝西北风了。
京城里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最后拍了板:打!
唇亡齿寒,户破堂危。这道理谁都懂。
那个北极熊倒是答应得痛快,说:“你们出人,我们出飞机,保准把天给你们遮住。”
这话听听就行,林建心里清楚,真到了节骨眼上,还得靠自己。
命令下得急。
南边的部队开始往北调。
火车皮紧张,闷罐车里塞满了人。
那是第九兵团的兵,大多是南方娃子,还在穿单衣单裤。
他们从温暖的水乡直接被拉到了零下几十度的北大荒。
车门一开,冷风跟刀子似的往里灌。
好多战士落车的时候,腿都冻僵了,直哆嗦。
后勤部的人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到处打电话,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棉衣!我们要棉衣!”
“被子也行!哪怕是破棉絮也行!”
可是哪有啊?新龙国刚成立,家底薄得象张纸。
江南的厂子还在恢复生产,北方的库存早就见底了。
李副部长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吉普车直接开进了厂区,刹车踩得太急,轮胎在地上磨出两道黑印子。
李副部长跳落车,帽子都歪了,眼珠子全是红血丝,看着象三天没睡觉。
一进办公室,抓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一大茶缸。
“林建!”
这一嗓子,带着火气,也带着绝望。
林建正拿着个馒头在啃,抬头看他:“咋了?天塌了?”
“快塌了!”李副部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痛苦的吱呀声。
“前线急需棉衣。南边的部队上来了,穿着单衣就要往雪窝子里冲。
这是去打仗吗?这是去送死!
上面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筹措一批冬装。
我这一路跑了三个被服厂,连棉花渣子都快被我搜刮干净了,还是不够!差得远!”
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摔,双手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那是真愁。
“要是让战士们冻死在冲锋的路上,我老李就是千古罪人!”
林建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缺多少?”
“缺多少?那是无底洞!先头部队起码要几万套!”李副部长头都没抬,声音闷闷的。
“你别问了,问了你也变不出来。你们是造枪炮的,又不是裁缝铺。”
林建站起来,走到李副部长身边,踢了踢他的鞋帮子。
“李部,起来。”
“干啥?我歇会儿,还得去市里开会”
“跟我去库房。”
李副部长一脸烦躁:“去库房干啥?看你的那些破铜烂铁?我现在没心情看枪,给我枪我也打不下棉衣来!”
“去了就知道。”林建也不废话,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外拖。
李副部长没办法,骂骂咧咧地跟着走了。
到了那个偏僻的角落库房。
老赵正坐在门口抽旱烟,看见两人来了,连忙磕掉烟灰,站起来敬礼。
“开门。”林建努努嘴。
老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把大铁锁。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股浓郁的棉花味,混合着樟脑球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副部长本来漫不经心的,眼神往里一扫,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就象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站在门口,一只脚还在门坎外,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眼前,是一座山。
一座由灰布棉衣堆成的山。
整整齐齐,码到了房顶。每一包都捆得结结实实,上面还贴着标签:特制冬装,加厚型。
“这这”李副部长指着那堆东西,手指头都在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是啥?”
“棉衣啊。”林建走过去,随手抽出一件,扔给李副部长,“你不是要棉衣吗?这不就是。”
李副部长手忙脚乱地接住。
一入手,沉!
真他娘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