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震颤。
而那道黑光,已撞上古神庙的防护屏障。
“喀喇——”
屏障应声碎裂。
那些布阵的各派弟子齐齐口喷鲜血,倒飞出去。七座法坛同时炸裂,五名修士当场昏厥。
黑光的余势未消,直接命中了刚刚成型的五行封天阵。
五色光华剧烈震颤。
东方青龙位的青色晶核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
南方朱雀位的赤色晶核,火焰骤然暗淡。
中央麒麟位的土黄晶石,发出低沉的哀鸣。
西方白虎位的刀形晶核,刃身浮现蛛网般的细纹。
北方玄武位的水蓝晶核,暗流凝滞如死水。
阵法没有崩溃。
但它——伤了。
顾清踉跄着冲向白虎刃,拔刀在手,转身面对幽泉。
他的虎口在滴血,他的左肩在滴血,他的额角、嘴角、眼角都在滴血。
但他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
幽泉看着那座裂纹遍布却仍未崩溃的阵法,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有意思。”他说,“以五件残损神物布阵,竟能受我一击而不崩。看来凌虚子那老东西,确实留了些后手。”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黑光比方才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
“可惜。”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宣判一个早已写好的结局,“五行缺一,此阵不完。”
“缺的那一环——”
黑光在掌心凝聚、旋转、膨胀。
“——不是你的命。”
黑光脱手而出。
“而是人心。”
这一击,直奔阵心。
那里没有顾清。
那里也没有任何防御。
因为所有能战斗的人,都已经挡在了阵法前面。
玄尘、张天师、陆明远、静慧师太、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记不清面孔的年轻弟子——
他们燃烧着仅剩的灵力、气血、寿元,在这道必将吞没一切的黑光面前,筑起最后一道人墙。
不够。
远远不够。
但没有人后退。
顾清已经来不及回援。
他只能看着那道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黑光忽然偏移了三寸。
三寸。
只是三寸。
但就是这三寸,让黑光错过了阵心,轰在阵基边缘。
五行光华再次剧烈震颤,却没有崩溃。
幽泉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凝聚黑光的手掌。
掌心那道竖缝中,正在渗出一滴血。
黑色的血。
他的血。
“你……”
他的独眼剧烈收缩,第一次出现了惊惧的神色。
那道他亲手击伤的、源自七百年前师弟留下的旧伤,在这一刻——裂开了。
不是顾清斩开的。
是他自己。
是那个被他杀死、被他吞噬、被他遗忘的师弟,在他即将彻底毁掉这座阵法时,借他的手,让自己偏移了三寸。
“不可能……”幽泉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静,“他已经死了七百年,神魂俱灭,金丹已碎……”
但他的手掌还在渗血。
那滴黑色的血从掌心滑落,跌入尘埃。
落地的瞬间,血滴中竟浮现出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光点。
那光点只存在了一息。
一息之后,光点消散,血滴渗入泥土,再无痕迹。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幽泉也看见了。
他盯着地面上那枚血滴消失的位置,很久很久。
然后,他收回手。
“罢了。”他说。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这座阵,今日不破了。”
他转身。
那些静立的鬼物大军,随着他的转身开始后退。如潮水涌来,如潮水退去,只留下满地的残骸、鲜血、破碎的法器。
幽泉走到裂隙边缘,停了一步。
他没有回头。
“那座碑……”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
顾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
“在。”
“碑上刻的名字,还在吗?”
顾清沉默了一息。
“从没有人刻过名字。”他说,“凌虚子前辈的手札里说,守碑人皆不留名。”
幽泉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是吗。”他说,“也好。”
他的身影沉入裂隙,被黑暗吞没。
裂隙缓缓合拢。
鬼潮尽数退去,只余满地疮痍。
古神庙前,五色光华依旧流转,却比方才暗淡了许多。
顾清站在原地,白虎刃垂在身侧,刃尖的血迹一滴一滴落入尘埃。
他望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裂隙,很久没有说话。
玄尘踉跄着走到他身边,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肩。
“阵法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