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阵心。
他刚刚答应过云逸,会活着回去。
他刚刚……
顾清垂下眼帘。
他忽然明白凌虚子为什么要把这枚玉简留到阵法成后了。
因为阵法成前,说这些,只会让人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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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阵法成后,才是真正的选择。
不是阵心的选择——那只是选择如何“守”。
是此刻的选择——
要不要继续“攻”。
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黎明将至。
古神庙后院,有人醒了过来。
先是几声压抑的咳嗽,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起身声,然后是低声的交谈。
玄尘第一个走到顾清身边。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肩胛的伤口换了新绷带,但走路时仍有些踉跄。
他看见顾清睁着眼。
看见他怀中的玉简。
看见他的神情。
玄尘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加快步伐,走到顾清面前。
“凌虚子前辈的玉简?”
顾清点头。
他取出玉简,递给玄尘。
玄尘接过,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抬起头。
脸色比方才更苍白了。
“……裂隙深处?”
顾清没有回答。
玄尘握着玉简的手微微用力。
“谁去?”
顾清依然没有回答。
但玄尘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知道了答案。
“你疯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刚从阵心出来。修为尽失。金丹暗淡。连站起来都要扶着墙。你现在去裂隙深处?”
顾清没有辩解。
他只是说。
“只有我能去。”
“我有混沌石残留的气息。”
“我与五物皆有共鸣。”
“我可以投影五物之力。”
他顿了顿。
“而且……”
他望向阵心,望向那道流转不息的五色光华。
“阵法已成,但阵心是我。我能离开的范围,只有这方圆百丈。裂隙深处……正好在边缘。”
玄尘沉默。
他知道顾清说的是事实。
阵心与阵法绑定,不能远离。但裂隙深处的入口,就在阵法覆盖范围的边缘。顾清可以在极限距离上,短暂离开阵心,进入裂隙。
只要在阵心反噬之前回来。
只要——
能活着回来。
“九死一生。”玄尘说,声音沙哑,“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顾清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顾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东方。
那里,晨光正在驱散最后的夜色。
“阵成了。”他说,声音很轻,“但裂隙还在。”
“幽泉还会回来。”
“混沌核心还在深处蛰伏。”
“三千年前,浮黎城的前辈们功亏一篑。三百年前,凌虚子前辈走到裂隙边缘,没有进去。”
他顿了顿。
“总要有人进去。”
玄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陪你去。”
顾清摇头。
“你受伤了。”
“你也受伤了。”
“我是阵心。我有五物投影护体。你没有。”
玄尘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顾清说的是事实。
但他攥着那枚玉简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什么时候?”他问。
顾清望向裂隙的方向。
那里,黑暗正在晨光中缓缓收缩,却始终未曾闭合。
“今夜。”他说。
“子时。”
“那时候,阵法之力最盛,我能离开的距离最远。”
玄尘沉默地点头。
他没有再劝阻。
他知道劝不住。
从江城旧楼那个夜晚开始,这个年轻人就一直在走一条没有回头的路。
他只是低声说。
“我等你。”
顾清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晨光渐亮。
古神庙后院,越来越多的人醒来。
有人开始打扫战场,有人清理法器残片,有人架起简陋的炉灶熬药,有人低声念着超度的经文。
没有人注意到阵心边缘那道沉默的身影。
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怀中那枚玉简。
除了玄尘。
除了——
云逸。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没有睁眼。
只是躺在那里,呼吸平稳如初。
但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顾清低头,看着他。
看着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拂过云逸额前被汗水沾湿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