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空沉重的死寂。红蓝光芒闪烁,几辆救护车和警车几乎同时冲进了码头。
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冲下来,迅速检查洛母的伤势,进行紧急处理和包扎,然后将她小心地抬上担架,送入救护车。洛宸立刻跟了上去,阿龙阿虎也紧随其后。
洛宇呆呆地看着救护车门关上,车子呼啸着离去,似乎想跟上去,却又被警察拦住询问。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任由警察摆布,问什么答什么,眼神空洞,仿佛对一切都已麻木。
林秋示意张浩等人,也悄悄离开了码头,没有惊动警方。他们绕了点路,也赶往了医院。
……
市第一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灯火通明,却比码头更加冰冷压抑。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洛宸靠在墙壁上,身上还沾着母亲的血,脸色惨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手术室上方那盏“手术中”的红灯,阿龙阿虎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像两座沉默的山。
洛宇被警察简单问询后,也因为“家属”身份被允许来到医院,但他只敢远远地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抱着头,蜷缩着身体,像一只被遗弃的、受伤的野兽。警察留下两人在附近值守。
秋盟几人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林秋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但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张浩烦躁地踱步,王锐靠着墙,赵刚则站在能看清两个入口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
洛宸立刻冲上去,声音干涩:“医生,我母亲她……”
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远处蜷缩的洛宇,叹了口气:“命暂时保住了,但伤势太重,匕首伤及了颈椎和脑干关键区域,造成了不可逆的严重损伤。病人虽然还有生命体征,但……恐怕很难再醒过来了。用通俗的话说,是深度昏迷,也就是……植物人状态。能不能有奇迹,就看后续的护理和病人自身的造化了,有时间多陪陪病人……”
植物人……
这三个字,像三把重锤,狠狠砸在洛宸心上,也清晰地传到了走廊尽头。
洛宸身体晃了晃,阿龙连忙扶住他。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倒下去,但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似乎也随着这三个字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灰暗和疲惫。
而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的呜咽,随即是“咚”的一声闷响——洛宇从长椅上滑落,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却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有无声的、绝望的颤抖。
洛宸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到瘫倒在地的洛宇面前。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此刻却如同烂泥般的弟弟,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无尽的悲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母亲泪水浸透过的、冰冷的怜悯。
他看了很久,然后,用一种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冰冷的声音,缓缓开口:
“洛宇,你听清楚了……”
洛宇颤抖的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抬头。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们洛家的人了。你的名字,会从族谱上彻底抹去,你不再是爸妈的儿子,也不再是我洛宸的弟弟。”
洛宸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爸的仇,妈的伤……我一辈子都不会忘。如果不是妈最后哭着求我,让我无论如何放过你,我今天一定跟你鱼死网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
“现在,妈躺在这里,不知何时能醒,或许永远也醒不过来。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这就是你争来的吗?”
洛宇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手指深深抠进头皮。
“滚吧。” 洛宸最后说道,声音里是彻底的疲惫和冰冷,“离开临江,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也别再出现在妈的面前。你的死活,从今以后与我无关,与洛家无关,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洛宇一眼,转身走回手术室门口,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洛宇依旧瘫在地上,良久,才发出一声如同梦呓般的、破碎的:“妈……” 他挣扎着,用尽力气爬起来,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再看手术室的方向,像一具行尸走肉,踉踉跄跄地、沿着冰冷的走廊,朝着医院出口的方向,慢慢挪去,背影佝偻,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
一场兄弟阋墙、血溅码头的惨剧,最终以一人远遁、一人植物人、洛家分崩离析的结局,惨淡收场。
洛宸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慢慢转过身。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他走到林秋面前,停下。
两个年轻人,在弥漫着消毒水味和悲伤的医院走廊里,沉默地对视。
“林秋,” 洛宸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这次……又麻烦你们了,谢谢。”
“客气。” 林秋道,“伯母她……”
“医生说,看造化。” 洛宸